1999 年,世界邊緣,遠洋船上。
距離系統彈出那個誘人的強制結算任務,沒超過半分鐘,林天魚便把沒訊號的手機扔回物品欄深處,轉過身,幾步追上了剛剛腳底抹油溜向樓梯口的大副。
聽見身後腳步聲,大副回過頭,滿臉都是詫異:這位前一秒還在迎風傷感的金主,怎麼突然就結束了緬懷環節?
“不用急著往前趕。既然明天大白天就能親眼見識到傳說中的風暴牆,倒也不差這一晚上的功夫。”
林天魚說完這句話後,熟練地披上了資本家的外衣,像模像樣地跟對方盤盤道,核查起了底艙的後勤賬本。
大副自然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交了底。
這艘開拓船出港前,倉庫裡塞滿了足夠全船水手啃上整整一個月的標準定量補給。
雖說今晚船長為了安撫底艙那群慌神的老海狼,敗家地提前開倉放糧,揮霍掉了一批燻肉和白麵包,但剩下的存貨哪怕大家敞開了肚子吃,硬撐個兩週多也是綽綽有餘。
刨去原路折返的返程消耗,這鐵殼子在海上隨便浪費的容錯期,少說還有八九天的富裕。
當然,這些精打細算的後勤數字,林天魚純粹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半個標點符號都沒往腦子裡記。
物資夠不夠吃關他什麼事?大不了真到了斷水斷糧的絕境,他隨手用【空想·造物】搓幾噸澱粉腸出來,照樣能把這船人餵飽。
他浪費口舌去算這些爛賬,單純只是在為“今晚不趕路”這個反常指令,披上一層合情合理的唯物緣由。
而這番表態落在站在樓梯口的大副耳朵裡,簡直猶如天籟。
他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總算是“吧嗒”一聲穩穩落回了胸腔裡。
『謝天謝地,這大少爺的腦子還沒瘋徹底!』
大副在心底瘋狂讚美著各路過路的海神。
在這片連風聲都死絕了的詭異海域裡,夜間全速盲開絕對是趕著去投胎的最高階形式。
現在僱主主動開口說不急於一時,那便是天大的恩賜。
他們今晚可以把鍋爐的壓力錶降下來,讓高速運轉的螺旋槳歇一歇,也讓底艙那群因為“暈陸地”而東倒西歪的水手們喘口勻氣。
只要能安安穩穩地熬過今晚,等明天太陽昇起來再去靠近那道邪門的邊界,好歹視野開闊,真遇上什麼要命的狀況,打滿舵掉頭跑路也來得及。
……
開拓船的頂層豪華套房此刻成了林天魚的臨時主臥,但他躺在這張造價頂普通人半輩子積蓄的軟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心神不寧。
毫無睡意,於是心念一動,【洞悉之眼·命理】開啟,視界瞬間切換。
他本指望在這艘船的甲板或者外殼上,看到幾條代表著“即死”或“詛咒”的猩紅色塊,好提前弄清楚危機來源。
結果看了一圈,周遭乾乾淨淨,艙壁上連個代表黴運的灰斑都沒有。
船很安全,海也很安全。
可當林天魚翻身下床,路過那面半人高的梳妝鏡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少年,臉頰清秀,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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