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張實固對著劉項拜了三拜抬頭道:“罪臣……這就回去擬辭呈,自請歸鄉。”言罷,摘下頭上官冕,執禮太監快步上前,躬身接過官帽,小心捧至御案前放好。
張實固起身與張宗昌退出殿外。
範離望著劉項,小正太的這一番操作滿分是十分的話,他能給九分。那扣掉的一分,無關謀略,無關手段,只輸在劉項的年紀上。這般殺伐決斷裡藏著體恤包容,分寸拿捏間盡顯帝王氣度,實在不像個半大的少年人能有的城府。
有些人的本事,彷彿是刻在骨血裡的。範離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生而知之者,上也!”別的領域他不敢妄斷,但在“當皇帝”這門學問上,劉項無疑是天生的好手,技能點孃胎里加滿。
他想起剛見劉項時的情景,小正太那個時候正在學劍,結果被自己把秋棠寶劍忽悠了過來,後來又學了幾天吉它,新鮮勁一過便拋到了腦後;待自己在文壇盛會一舉成名,他又迷上了作詩;再到後來,開始熱衷於物理,一發不可收拾。
範離心頭忽然泛起一絲疑惑:自己是不是把小舅子給帶偏了?或許他本就該心無旁騖,好好打磨帝王之術才是。
思緒正飄忽間,謝真上前一步道:“殿下,兵部乃國之重器,掌天下兵甲武備,主事一職一日不可空缺,還請殿下擇賢補任。”
劉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謝真:“相國所言極是。不知相國心中,可有合適人選舉薦?”
謝真捋著頜下山羊鬍子,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範離身上。
範離心頭一凜,顧不得國公的體面,側過身子,對著謝真齜牙咧嘴遞眼色——開什麼玩笑!他眼下已是焦頭爛額,太常寺的繁雜事務千頭萬緒,運動會與好聲音的籌備已近尾聲,自己媳婦還懷著孕;再者,青崖先生所教的魔法修煉正到關鍵處,半分耽擱不得,哪裡還有閒工夫去管兵部的爛攤子?
謝真把他當成了空氣,緩步上前,對著劉項深深一揖道:“臣以為,滿朝文武之中,再無旁人比範國公更適合此職。國公勇冠三軍,曾於萬軍陣前斬元帝蒙闊臺,威望足以懾服邊軍;且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又隨殿下北巡,深知邊地疾苦與軍備利弊,由他執掌兵部,萬無一失……”
“哎!殿下且慢!”範離急忙跨步上前,打斷謝真的話:“臣,臣對兵部事務一竅不通,刀槍甲冑的規制、兵籍糧餉的核算,臣都不懂!再者,臣身上已兼著太常寺少卿與副都御史兩職,已是分身乏術,實在有心無力,恐難擔此重任!”說著向劉項擠眉弄眼。
劉項斜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直接將他無視,轉頭面向殿內文武百官道:“相國舉薦範國公出任兵部尚書,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劉項話音剛落,邱子泰大步出列道:“範國公既有臨陣破敵之勇,亦有統籌全域性之智,且深得軍心民心,執掌兵部,實乃眾望所歸!”
緊接著,賀長州、趙萬源、曾深三人幾乎同時跨步出列道:“臣附議!”
範離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頭又開始合計著刨謝真家祖墳,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劉項與謝真幾人串通好了?這特麼是把他當拉磨的小毛驢了,不由分說就往身上套韁繩。
有幾位重臣帶頭,殿內文武百官紛紛躬身出列,齊聲附和。
劉項嘴都要咧到耳根後了,卻強忍笑意,故意裝出幾分為難的神色,轉頭看向範離道:“範國公,你看這……這是眾望所歸。要不然這樣,尚書的位置你先兼著,一應事務可與丞相大人、邱老將軍等人商議,等父皇南巡歸來,再做最終定奪,如何?”
範離張了張嘴,想到劉項是今天第一天監國,自己須得力挺,念及至此,終是沒再開口。
劉項見無人再持異議,抬手示意執禮太監擬旨。
兵部尚書一職塵埃落定,範離只覺肩頭又壓了塊石頭。
散朝後,他與遊峰護劉項回府。
馬車裡,範離斜眼看著小正太,氣不打一處來。
“往後這種事兒,能不能提前跟我通個氣?商量商量。”
劉項歪頭反問:“跟你商量?商量的結果呢?”
範離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這話戳得極準——若是提前商議,他必然會找盡理由推脫,兵部那攤子爛事,他半分也不想沾。這樣一來,確實商議不出任何結果。
想到這,齜起一口白牙:“那也得商量!這是對我的尊重,懂不懂?”
劉項撇了撇嘴,不屑道:“我看你是最近跟我姐黏得太緊,變傻了,我啥時候沒尊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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