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離一臉錯愕:“為啥?”
“你心眼太多,滿腦子鬼主意。”
範離:“……”
……………………
南晉都城大梁,城西官道。
劉瓊與青崖先生一前一後,緩步走入路邊一家大車店。
店子門臉寬敞,幾輛帶篷的騾車正停在院中,車伕們蹲在廊下歇腳。店內的前堂能擺下七八張桌子,此刻只零星坐著幾個趕車的把式,正圍著半張桌子喝粗茶閒聊。
夥計眼尖,立時迎了上來,滿臉堆笑,殷勤地招呼二人落座。
二人揀了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吃食。
青崖先生側過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遠處那座巍峨的都城。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煙霧之中,像是被一層薄紗裹住。
劉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聲解釋道:“大梁城內外,有大大小小的寺廟七十餘座,終日香火不斷,再加上南晉百姓家家信佛,常年在家中燒香,時日一久,便成了這副烏煙瘴氣的光景。”
青崖先生捻著鬍鬚,輕輕搖頭:“早聽聞南晉佛門鼎盛,卻不想竟到了這般地步。信佛本是好事,可現在日子都過顛倒了,百姓們把過日子的錢糧都捐去修寺廟塑佛像,自己卻吃不飽穿不暖,這哪裡是信佛,分明是鬼迷心竅。”
夥計提著壺出來,臉色微微一變,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這位道長,您這話……在咱們這兒說說便罷了,進城可千萬別再講。您這一身道袍,到了城裡頭,怕是要惹麻煩的。”
青崖先生抬眼看他:“怎麼說?”
夥計左右張望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前些日子,有一隊從西邊來的傳教士,說是從什麼拜占庭過來的,穿的衣裳稀奇古怪,說的話也聽不大懂,還四處勸人信什麼神。結果沒出三日,便被幾大寺院當作妖人給處置了。”
劉瓊與青崖先生對視一眼,目光裡皆有些凝重。
青崖先生向那夥計拱了拱手:“多謝小哥提醒。”
夥計見他客氣,又補了一句:“道長若是一定要進城,最好換身衣裳,莫要惹禍上身。”
說完,也不再多言,拎著水壺轉身忙去了。
青崖先生收回目光,望著窗外暮色中煙靄繚繞的城池,沉默了片刻,將聲音以傳音入秘送入劉瓊耳中。
“我看這滿城煙火之下,怕也藏著不少汙濁。”
劉瓊想了想,以同樣傳音之法回道:“道長說得不錯,南晉寺廟雖多,卻參差不齊。
像伽藍寺那般,持戒精嚴、不問世事,是真修行的所在。
可更多的寺廟,不過是借佛陀之名行斂財之實。有些江湖巨寇,犯過無數滔天罪行,走投無路了,便尋一座寺廟剃度出家,搖身一變,竟成了人人敬仰的高僧。”
她頓了頓,目光微垂,“尤其是雷音寺,收納了許多江湖大寇,迦隆所提的那個慧覺,沒出家之前就是一名殺人如麻的江湖大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