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騷動,腳步聲、鐵甲碰撞聲、驚呼聲混雜成一片,由遠及近。
一名小僧面色倉皇,跌跌撞撞穿過人群,奔至慧明身前,壓低聲音急報:“師祖,禁衛軍……把寺廟圍了!”
慧明剛剛被劉瓊一腳結結實實抽在臉上,此刻半邊臉頰高高腫起,聽小僧說完扭頭看向陳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陳玄面色鐵青:“什麼意思?你們夥同趙承、周元初逼宮謀反,已是十惡不赦之罪,朕自然是要將你等繩之以法。”
慧明面色鐵青,目光從劉瓊身上緩緩移過,又冷冷掠過青崖先生,最後落在陳玄身上,眼中兇光大盛:“原來又請來一位妖道!既然陛下如此執迷不悟,那貧僧也只好開殺戒了!”
便在此時,塔門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佛號。
“阿彌陀佛——”
那聲音虛弱,卻字字如錘,砸在眾人心頭。
慧心端坐塔前,周身金光已不如方才耀眼,卻仍像一盞將盡的孤燈,撐著一絲餘溫。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掃過對峙雙方,聲音低緩:“陛下——莫要在寺中妄動刀兵。這裡已是佛門最後一塊淨土。”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慧明與慧遠,語氣依舊平和:“你們,也非要讓這片清淨之地染血不成?”
二人相視一眼不再言語。
慧心又緩緩轉過頭,看著劉瓊:“皇后……可願再信老衲一次?”
劉瓊望著他那張枯槁的面容,緩緩點頭:“我信大師。”
慧心整個人的神情鬆弛下來:“如此……便好。”
劉瓊目光微動:“國師……他在裡面?”
慧心微微頷首。
旁邊一名老僧顫聲開口:“皇后有所不知,方丈絕命相為國師護法。”
劉瓊心頭一緊,急聲道:“大師!快停下!”
慧心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得出奇:“命魂既燃,便不可逆。迦印接受佛陀傳承,需三日方能圓滿……如今一層已過,餘下的,全看他的機緣造化。”
他抬眼望向遠處天際,目光悠然,彷彿在看著什麼旁人看不到的東西:“大因果經……果然未曾說錯。你們來了,老衲便可放心去了。”
言罷,緩緩合上雙眼,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芒開始一寸寸黯淡,像燭火在風中搖曳。
塔前的誦經聲仍在繼續,卻漸漸低了下去。
慧心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弱,最後悄然寂滅。
鐘聲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
清晨,亂雲渡口。
河面上籠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像是被凍住的紗帳。
沒有風,撥出的白氣在面前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