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劉項拿捏範離一拿一個準，知道範離拉不下臉來推委，畢竟這是關乎前線將士和北晉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
有些小事，範離很混蛋，但是在大事上從來不含糊，而且從不在正式場合駁他的面子。
範離是滿頭黑線，自己這小舅子越來越會給自己找事幹。
上次他答應給格物院編的書剛起個頭，新活就又續上了。不過這次範離確實沒法推辭——前線等著糧草救命，北晉那些餓得吃樹皮的百姓也等著，他要是撂挑子，李延年那頭就真要抓瞎了。
劉項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下了朝，範離先是去了兵部見了白崇文和常林，把往寧州運糧草的事宜一一安排妥當，走出衙門，範離邊走邊琢磨著買糧的事，這活兒還得他的妞出面。
劉朵在臨安城的商戶裡威望甚高，商戶們給面子，加上週記商號這些年積攢的人脈，談價錢、定契約，她出馬比自己去管用得多。
而且劉朵現在胎象已經穩固，太醫說了，走動走動反倒有益，談個判不成問題。
回到駙馬府，老程遠遠迎上來，一拱手：“姑爺，您可算回來了！段公子在正堂等您半天了，瞧著臉色不大好，像是有什麼急事。”
範離心裡一緊，腳步加快，穿過前院進了正堂。
堂中，段青玄正揹著手來回踱步，滿臉焦急。
旁邊椅子上坐著一位道人，三綹長鬚，面容清癯，卻不是玉機，神色卻比段青玄鎮定許多。
段青玄一見範離，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範老弟，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慢慢說。”
段青玄深吸一口氣：“拜占庭已經和西涼開戰了！”
範離眉頭一擰：“我已經給南晉去過信了。按日子算，信使這會兒早該到了，若是沒出意外，我那位岳父和岳母應當已經收到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南晉與西涼世代交好，南晉不會坐視不理。”
段青玄卻搖了搖頭，語氣苦澀：“事情有了變化。”
範離沉聲道：“不著急，慢慢說。”說著招呼人上茶。
段青玄側身朝那道人一引，對範離道：“這位是玉真道長，與家父交好，還是讓道長和你說吧。”
道人起身，朝範離打了個稽首：“貧道玉真，見過範國公。”
“道長免禮。”範離還了一禮：“西涼那邊到底什麼情形？”
玉真面色凝重：去年冬天，崑崙之西的那片荒原上，就陸續出現了西方人的影子。起初人不多，三三兩兩，後來越來越多。往年那片荒原人跡罕至，可年去冬天，那裡卻聚了成千上萬的逃難者。我們派了一位通曉西方話的師兄去打聽過，那些人自稱是奧斯曼帝國與羅斯帝國的遺民，他們的國家已經亡了。”
範離眉頭微挑：你是說……奧斯曼帝國與羅斯帝國，已經被拜占庭給滅國了？
玉真道人緩緩點頭，眼中掠過一絲沉痛：不止是滅國。拜占庭人每佔一座城，便屠盡城中居民。據逃出來的人說，兩座城池，十幾萬人，被他們殺得乾乾淨淨，連婦孺都沒放過。
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似乎在平復心緒，隨即繼續道：拜占庭人信奉一位所謂的光明之神，那個光明之神下邊有什麼教廷，神把他的旨意傳給教廷，說是奧斯曼人與羅斯人都是罪民，不該活著，於是他們就開始屠殺。
那些倖存者無路可退，逃入那片荒原。一個冬天過去，缺衣少食，凍死的餓死的不計其數。有些人不堪忍受，便繼續東行，翻越崑崙山，跑到了西涼國境內。
國公可能不知，奧斯曼人與羅斯人模樣與咱們大不相同——黃頭髮、紅頭髮、藍眼睛，言語也不通。西涼國百姓頭一回瞧見，只當是妖人往外驅趕。可後來見他們實在可憐，便也不忍再趕，讓他們在草場邊上暫且落腳。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去：可誰知——今年一開春，拜占庭的大軍便追著那些逃難者殺了過來。他們把荒原上苟活的奧斯曼人和羅斯人像驅趕牲口一樣，全部趕進了西涼境內，然後越過了崑崙山，陳兵蒲犁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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