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依舊懸浮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古塵坐在巨石邊緣，灰袍在虛空中微微飄動，白髮比韓錚離開時更白了幾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水分。他閉著眼，呼吸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
韓錚落在巨石上。
腳步聲驚動了古塵。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韓錚身上。那雙眼睛盯著韓錚看了很久，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八縷？”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神皇后期？”
韓錚點頭。
古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沒有問韓錚在虛空潭經歷了什麼，也沒有問那第十八縷起源之氣是怎麼凝聚的。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他說，“比老夫預想的快。”
他從懷裡掏出酒壺，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然後把酒壺遞給韓錚。韓錚接過，灌了一口。酒液依舊辛辣，入喉依舊像吞了一把火。但這一次，他沒有咳嗽。酒液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力量，與丹田中那十八縷起源之氣產生微弱的共鳴。
“血屠來過嗎？”韓錚把酒壺遞回去。
古塵接過，搖了搖頭：“沒有。但老夫知道他會來。他那種人，說下次來，就一定會來。”
韓錚在古塵對面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丹田中，十八縷起源之氣緩緩旋轉，那縷透明的虛空之氣與其他十七縷若即若離，像是一條連線著虛無與存在的紐帶。光源和黑暗印記在它的牽引下，開始緩慢地融合——不是相互抵消，而是相互補充，像白天與黑夜交替，像潮水與海岸親吻。
古塵看著韓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被風乾了無數年的石頭。
三天後，血屠來了。
他來的方式與上次不同。沒有腳步聲，沒有破風聲，沒有任何徵兆。他只是突然出現在巨石邊緣，血紅色的長袍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凝固的傷口。那雙血紅的眼睛掃過古塵，落在韓錚身上。
“十八縷。”血屠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如同刀鋒劃過玻璃，“神皇后期。比本座預想的快。”
韓錚睜開眼，站起身。
血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上次本座說，下次來取你的命。現在本座來了。”
他抬手，虛空中凝聚出一柄血紅色的長刀。與上次不同，這柄刀的刀身上多了三道血痕，每一道都在緩緩流動，像是活的。刀尖指向韓錚，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比上次更濃，濃到讓人作嘔。
古塵站起身，擋在韓錚身前。掌心的灰色光芒再次亮起，比上次更加刺眼，更加凝練。
“老東西，讓開。”血屠說，“這次本座不會手下留情。”
古塵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老夫說了，想過去，先殺了老夫。”
血屠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著古塵，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老東西，你以為本座殺不了你？”
古塵沒有回答，只是掌心的光芒越來越亮。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燃燒本源帶來的劇痛。皮膚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鮮血從裂紋中滲出，又被灰色的光芒蒸乾。
韓錚伸手，按在古塵肩上。
“讓開。”
古塵轉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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