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那你回去告訴他,混沌深淵那邊的東西,我要先去看一眼。看完之後如果還有空,我會去血骨城坐坐。”
季山沒有說話。他蹲下身把那半截旗面撿起來,捲了卷,夾在腋下,然後轉身朝他那頭四足獸走去。他沒上坐騎,就這麼夾著那面斷旗,一步步朝來時的方向走。身後的隊伍在原地站了大約三四息,然後陸陸續續地跟著轉身,步伐比來時慢了不少,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韓錚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遠去,直到那面捲起的旗變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暗色點,才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五指活動了一下,沒什麼不適感。
蕭玄從土坡後面走上來,手裡還捏著那本薄冊子。“你把他旗杆弄斷了。”
“嗯。”
“他回去之後,鎮西軍軍主可能會親自過來。那位軍主是混沌仙九轉。”
韓錚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灰土。“那也得等他先找到我。”他側過頭,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邁開步子朝那個方向走去。蕭玄和獨孤寒跟了上來,三個人重新排成一列,腳下的碎石在靴底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在空曠的荒原上持續了一陣子,然後被風帶走了。
……
斷旗的事在韓錚腦子裡只留了一個邊角。他走在最前面,沙土在靴底下碾碎又壓實,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淺淺的印子。衣袍上的焦痕已經被風颳掉了大半,剩下的邊角粘在布面上,走起來的時候偶爾會蹭到腿側,發出細碎的乾裂聲。丹田裡的混沌仙之力已經徹底沉下去了,不再像剛突破時那樣浮在表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當的、隨時可以呼叫的厚實感。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開始往偏灰的方向走。不是要下雨,是頭頂那些散開的劫雲餘燼在風裡緩慢聚攏,又不像要成氣候,就那麼薄薄一層掛在半空,把陽光磨得發鈍。遠處的視野也跟著模糊了一層,地物輪廓的邊界變得不那麼清晰了。
蕭玄從後面趕上來兩步,和他並排走。“混沌深淵的入口方位,從這片平原穿過去之後會碰到一條幹涸的河床。順著河床往上游走半天的路程,能看到一片黑石臺地。入口應該在臺地的背陰面。”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咬著字,像是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才說出來。
韓錚沒有轉頭。“你從哪知道的?”
“周衍那張草紙背面的註記。之前沒注意到,墨水太淡,以為只是紙張泛黃的痕跡。剛才等你們動靜的時候對著光重新看了一遍,發現是用很稀的墨寫在紙背的。”蕭玄把草紙從懷裡拿出來,沒展開,只用手比了一下厚度,“上面提到了黑石臺地背陰面兩個詞,和混沌深淵的位置描述能對上。”
韓錚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略快了一些。在兩人並排走路的這段時間裡,他感覺懷裡有一件東西正在發燙。不是那根長杆,長杆的材質在溫度變化上從來沒什麼明顯反應,是別的東西。他伸手進懷裡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枚扁平的硬物,微微發暖,像是被人焐過一陣子之後還沒散盡餘溫的金屬片。
他把那件東西掏出來,掌心攤開,是一塊暗紅色的鐵片。邊緣不太規整,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掰下來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塗層,塗層在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啞光。鐵片的正中央刻著一個圖案——一隻閉合的眼睛,眼瞼的線條刻得深,像是一筆一劃鑿進去的,線條底部有暗色的沉積物,不知道是歲月的痕跡還是什麼別的。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撿過這東西。仔細回想,是在地宮裡。當時他在周衍殘念消散後低頭撿起手邊的一塊碎磚準備墊背囊,碎磚下面壓著的。那塊磚角稜分明,他隨手翻了一下,看到底面的落灰很均勻,不像剛掉下來的,像是被故意放在那裡的。他順手把這枚鐵片也拿了起來,塞進懷裡,沒來得及細看。
“哪來的?”蕭玄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這圖案我見過。”
“在哪?”
“偏殿那本薄冊子最後幾頁的空白處,有人用指甲壓了一個印子,線條和這個一樣,但沒上墨。我當時以為是偶然留下的劃痕,沒往圖案的方向想。”蕭玄接過去翻看了一下鐵片的邊緣,“材質不是普通的鐵,裡面摻了東西,比同等體積的金屬輕。塗層下面的底子偏黑,像是經過高溫處理過的。”
韓錚把鐵片翻過來,背面比正面粗糙一些,表面有不規則的凹凸,像是鑄造時模具留下的紋路。他用指腹摸了一遍,在靠近邊緣的位置摸到了一條細微的凹槽,很淺,但長度和指甲差不多寬。凹槽的底部比周圍的顏色淺,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著磨出來。
“那隻眼睛,是睜著的還是閉著的?”
“閉著的。”韓錚把鐵片翻回正面,拇指沿著眼瞼的線條走了一遍,“線條收口的位置沒有斷,是從一頭連續刻到另一頭的。”
蕭玄沉默了片刻。“在起源大陸,用閉合眼睛做標記的勢力,我只在一本書裡見過一行描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本書的內容,“那本書是鴻蒙天一個老修士寫的遊記,他在起源大陸游歷了六十年,回來之後只寫了一本冊子,大部分內容他都說不清楚,只記了個大概。冊子裡提過一個叫‘血瞳’的東西,說是暗墟族內部的一個分支,專門負責鎮守特定區域的通道出口。”
“血瞳部。”韓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那本遊記裡寫的是‘血瞳部’,但只提了名字,沒有解釋它的職能和規模。”蕭玄把鐵片遞迴給他,“如果你是在地宮裡找到的,那周衍應該和這個分支有過接觸,或者說,他在封印那些東西的時候,曾經從這個分支手裡拿到了什麼東西。”
韓錚把鐵片收進懷中,和長杆並排放在貼近胸口的位置。鐵片入懷之後,那股微弱的暖意很快就散掉了,像是接觸了體溫之後終於開始恢復正常溫度。
前方大約兩裡外,地面上出現了一道彎曲的深色線條,像是一條被曬乾了的河道。河床的寬度比預想的大一些,大約有二十丈寬,兩側的河岸高出河底大約一人高,岸沿的土質偏硬,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苔蘚,已經乾透了,踩上去會碎成細末。
韓錚放慢了速度,沿著河岸的邊緣走了幾步,找到一處相對緩的坡度,側身滑了下去。河床底部的土質比岸上軟一些,踩上去有一種微微陷腳的感覺,像是表層覆著一層細細的浮土,下面的底層是硬的。他站定之後朝上游方向看了一眼,河道蜿蜒著向西北方延伸,兩岸的地勢在遠處逐漸抬升,變成兩道低矮的山脊。
。問他”?地臺石黑片那到能就,天半走道河著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