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眉骨挑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既然要留餘地,總要當面說清楚。”
那人盯著韓錚看了幾息,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在拖延時間。他身後的隊伍裡有幾個人已經把武器從鞘裡拔出來了半截,刀身的邊緣在偏暗的天光裡反著冷光。那人側過頭看了一眼隊伍的反應,又轉回來,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軍主還沒到。但如果你現在交出東西,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韓錚搖了搖頭。“我在底下找東西的時候,上面那層石板是蓋著的。你們能知道我在這裡,說明你們從一開始就跟著了。”
那人沒說話,但韓錚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腰側的甲片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頻率很勻,像是在數拍子。
“季山回去報信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出發了。”韓錚說,“你在路上截了一段道,繞到了我們前面。所以你不是來巡防的,你是專門來堵我的。”
那人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一種被說中了之後下意識出現的微表情變化。他的右手從腰側抬起來,朝身後揮了一下。身後的隊伍散了開來,從洞口周圍向兩側延伸,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有人把兵器完全拔了出來,刀面在微光中亮了一層。
“你說得對。”那人說,“軍主在半路上截住了我們,讓我們提前過來堵你。他說你身上有一根長杆,是周衍那批東西里面最完整的一件。讓你交出來,你不交,那就只能動手。”
韓錚點了點頭。他把長杆重新換回右手,然後把左腳踏上了洞口的邊緣。“那你動手吧。”
那人的刀出鞘了。刀身偏長,比正常的制式刀寬了一指,刀背上有一排細密的鋸齒。他把刀橫在身前,刀刃上覆蓋著一層偏暗的能量塗層,在光線下幾乎不反光。“我混沌仙五轉。你一轉。那根長杆在你手裡,也只是讓你多了件趁手的兵器。你不會真的以為靠它就能彌補四轉的差距?”
“我沒打算靠它。”韓錚說。
他踏出洞口。
落地的瞬間,他右腳踩實了地面,地面的碎石在他腳下炸開一小片。與此同時他左腰擰動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從後腳換到前腳,右手握著長杆從腰側平平掃出。長杆的尾端劃出一道半弧,弧線的末端正好指向那人握刀的右手腕。
那人揮刀格擋。刀身和長杆碰撞的時候,發出一聲清亮的金屬撞擊聲,在山坡上彈了一下才散開。那人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在那一聲碰撞中麻了一下,虎口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刀身傳導過來震了一下。
韓錚的長杆在碰撞之後沒有收回,而是繼續向前推進了半尺,杆身壓著刀面往下帶。那人的手腕承受了那半尺的推力,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兩寸。他立刻後撤了半步,拉開距離,重新調整握刀的姿勢。
“轉數不高,手勁不小。”他說著又揮了一刀,這次是豎劈,目標從肩頭到腰肋,角度刁。
韓錚沒有用長杆格擋。他側身讓開刀鋒的路徑,左手探出,五指張開,直接扣在了那人握刀的手腕外側。手指合攏之後他感覺到那層甲片的硬度,但甲片在他指腹的壓迫下正在向內凹陷,像是一層薄鐵皮被人握著用力捏。
那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用力抽刀,抽不動。韓錚的手像是焊在了他手腕上,持續的壓迫感沿著手腕往上蔓延,讓他指關節開始發白。他鬆開刀柄改用左手去扳韓錚的手指,但韓錚的拇指壓住了他手腕內側的一根筋線,讓他的左手使不上力。
“你混沌仙五轉。”韓錚說。
那人咬著牙。“我混沌仙五轉,你一轉,你到底用的是什麼手法……”
韓錚沒有回答。他右手的長杆已經收了回來,換成了握拳的姿勢。右拳從腰側推出,速度不快,但路線很直,從那人鬆開的刀柄和他收回的左手之間的空隙穿過去,正中那人的胸口正中間。
拳面接觸甲片的時候,那層暗紅色的甲片從中心點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圓形的凹坑。裂紋從凹坑邊緣向四面延伸,像是一張被用力拉緊的網,在達到極限之後崩開了。甲片碎裂成數塊,碎片向周圍飛散,有幾片彈到了旁邊幾個士兵的腿上,把他們的甲也刮出了痕跡。
那人的身體向後彎折了一下,雙腳從地面上離了寸許,然後整個人倒飛出去。他砸在身後三個人身上,把那三個人也帶倒了,在地面上滾成一團。碎石和沙土被他們的身體掀起來,揚起一片塵埃。那人在倒地的瞬間蜷縮了一下,胸口那個凹坑還在緩慢地回彈,但裂紋已經延伸到了腹部的甲片上。
周圍那些人安靜了一息,然後有人喊了一聲什麼,隊伍重新聚攏過來,把韓錚圍在中間。但沒有人急著衝上來,他們的視線落在地上那堆碎甲片和蜷縮著呼吸急促的隊長身上,手裡的兵器舉著,但沒有往前遞。
韓錚站在原地,把長杆重新插回腰側。“短杖我帶走了。如果有人要找,讓軍主自己來。”
他說完轉身朝黑石臺地邊緣走去,步子平穩,不急不慢。蕭玄從洞口裡翻出來跟在他身後,獨孤寒走在最後,經過那堆倒地的人群時腳步也沒停頓。
三個人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一陣子之後,身後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有人在喊人幫忙抬那位隊長,有人在收拾地上的甲片碎片,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在夜風中。韓錚沒有回頭,他握著那枚血瞳令牌,令牌的溫度比之前回落了一些,但仍然溫熱,貼著手心持續散著微暖。
“下一把鑰匙在哪?”蕭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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