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停留太久，站起來繼續走。穿過粉末層之後，他跨過那道低矮的巖脊，重新走入褶皺起伏的地面。褶皺的走向和來時一致，但他在經過其中一道褶皺的時候停了一下，腳下的地面比之前硬了一些，像是那層被高溫燒結過的表層在冷卻之後變得更加緻密了。
他用靴底碾了碾地面，碎裂的聲響和之前不一樣，更脆，像是踩在一層薄瓷上。
走到褶皺帶邊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只剩西邊還有一線偏窄的光帶。韓錚在褶皺帶邊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遠處那道斷崖的輪廓已經模糊了，但仍然能辨認出它的高度。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穿過那片砂石地面，走進戰場殘骸區的邊緣地帶。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片和殘骸在偏暗的天光下顯得比白天更加沉默，輪廓都軟了，像是被光線模糊了邊緣。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他感覺到懷裡的長杆在發暖。不是那種被體溫焐熱之後的溫度，而是一種更加均勻的、持續的溫熱感，像是杆身本身在持續發熱。
他停下來把長杆抽出來握在手裡，溫度確實在上升，但幅度不大，摸上去像是被曬了一整個下午的金屬。他沒有多想，把長杆重新插回腰側，繼續走。
然後他感覺到經脈裡的混沌之力開始加快了速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喚醒了一樣，開始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沿著經脈迴圈。每迴圈一圈，那股力量都略微凝練一點，像是正在被反覆壓緊。
停下來閉眼內視，丹田裡的金丹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旋轉，表面那些金色紋路的顏色在變深，原本偏亮的金色正在向一種更暗的質地過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壁在承受那股加速流轉的力量，但承受得很穩，像是已經適應了這種強度的運轉。
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膚表面正在緩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金色紋路，從手腕向手背蔓延，走到指根的位置停了下來，然後慢慢退去。
他握了握拳，指節的靈活度沒有受到影響。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之前略微快了一些，像是在回應經脈中那股正在加速流轉的力量。那種變化也在同步進行著，在他行走的過程中持續運轉，每走一段都能感覺到混沌之力的流速比之前又快了半拍，金丹的轉速比之前又高了一線。
穿過戰場殘骸區中部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整片區域，沒有了日光反射，那些殘骸碎片變成了模糊的輪廓，散佈在地面上。
他正走著，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深處傳來一陣短暫的震動，像是金丹的外壁輕微膨脹了一下。他停住腳步，沉入內視，丹田裡的金丹比之前更大了一圈，表面的紋路也更加緻密了，像是被反覆鍛打過之後縮小了體積但增加了密度。
體內的力量比之前更加集中了。他重新邁開步子，穿過那段介面牆的夾層通道，走過牆體夾層通道內的那間房間，穿過那道裂縫，回到外界。
站到外界地面上的時候，他感覺到體內的變化在加快速度，丹田裡的力量運轉正在向著一個全新的方向推進。他找到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靠著一根半埋的石柱盤膝坐下，閉眼，沉入內視。
韓錚能感覺到那股源自封印網路深處的能量正在持續流入他的丹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外界牽引過來，沿著長杆進入他的身體。那股流入的力量在進入丹田之後與他的混沌仙之力融合在一起，讓金丹的轉速持續加快。
他坐在那裡，靠著石柱，閉著眼，保持著內視的狀態，感受著那股持續流動的力量正在被他的丹田逐步吸收，每吸收一部分，金丹的亮度就增加一分，經脈壁上的紋路就深一層。他坐在那裡等著，等到體內的變化完全停下來，等到金丹的轉速恢復了穩定，經脈壁上的紋路也重新回到了平靜狀態。丹田裡的混沌仙之力比之前更加凝實了，經脈壁上那些金色紋路也已經覆蓋了更深的範圍，像是正在向著下一階段緩慢推進。
睜開眼，天已經黑透了，星光稀疏地鋪在頭頂，遠處那道斷崖的方向已經看不到了。他站起來，朝來時的方向走去。穿過那段牆體夾層通道的時候，他在那個房間內再次觸摸了那面金屬板，確認它還在原來的位置，然後退出房間，離開通道，重新回到外界的地面上。
清晨的時候，他重新站在了那片凹陷地帶的外緣，主節點的石柱還在原地立著，柱頂的光芒已經熄了，只剩下柱體本身的深色輪廓。地底下那層經過長時間形成的壓制層，應該已經被重新激活了，裂隙底部的通道被壓覆層重新覆蓋了，那道裂口已經被封住了。
那些散佈在地面上的子節點的光芒都已經熄滅了，只剩下它們原本的形態，半埋在地面中的石臺和金屬板，回到了他第一次看到它們時的狀態。
他從凹陷地帶繞過，沿著來時的路徑繼續往回走。前方的荒原在晨光中鋪展開來，遠處那些丘陵和乾涸河床的輪廓依次顯現。他走在清晨的荒原上，風迎面吹來，帶著沙土的氣息和微涼的露水味。
他摸了摸懷裡的短杖和金屬板，確認它們都還在原位，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
荒原上的風在天亮之後漸漸收住了。韓錚走在晨光裡，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拖在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他走了一陣子之後調整了方向，沒有再朝荒鎮的位置走，而是轉向了更偏西北的方位，那是混沌深淵入口所在的方向。之前走過一次，路線還記得。
蕭玄從後面跟上來，和他並排走了一段，看了一眼他調整方向的動作，沒問去哪，只是說：“你體內的力量狀態不太一樣了。”
韓錚點頭。“封印網路啟用之後，有能量持續流入丹田。混沌仙一轉的修為比之前更穩了，像是被動地在加速凝實。”
“持續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