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的一貫作風——不爭先,不冒進,穩紮穩打。十萬玄武軍在北面列成防禦陣型,層層疊疊的玄甲盾牌在虛空中搭建起一座移動的鋼鐵城牆。玄武神王站在陣列中央,雙手結印,一道道防禦神陣在軍陣前方展開,陣中有陣,環環相扣。他來到陣前後沒有立刻發動進攻,而是開始佈置困陣,將整個北門封鎖得滴水不漏。
“玄武軍,布玄武困天陣。”
十萬玄武軍齊聲應諾,玄甲盾牌同時舉起,無數道水藍色的陣紋在虛空中蔓延開來,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混沌城北門籠罩得密不透風。玄武困天陣不是殺伐之陣,但它的困鎖能力在整個神庭都首屈一指——一旦被困住,連神王都難以脫身。
鎮海神王站在北門城牆上,看著那張正在成型的藍色巨網,點了點頭。“玄武困天陣……老對手了。當年在神庭演武時,本座與玄武神王交手七次,每次都打不破這烏龜殼。”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天工神族族長,“天工炮準備好了嗎?”
天工神族族長是一個矮胖的中年人,雙手佈滿老繭,眼中卻閃著精明的光芒。“回鎮海神王,七十二門混沌破陣炮已就位,彈藥全部填裝完畢。”
“那就轟。”鎮海神王大手一揮,“本座倒要看看,是他的烏龜殼硬,還是混沌城的炮火猛。”
七十二門混沌破陣炮同時開火。這些炮是天工神族在混沌城的一個月備戰期內趕製的,炮身由混沌石鍛造,炮彈中填充了混沌本源稀釋後的能量液。七十二道灰白色的光柱從城牆上轟出,砸在玄武困天陣的藍色陣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玄武困天陣劇烈震顫,水藍色的陣紋在混沌炮火的轟擊下開始出現裂紋。玄武神王面色不變,雙手連連結印,一道道新的陣紋不斷疊加在破損處,修補的速度竟然比破壞的速度還快。鎮海神王與玄武神王的較量,變成了混沌炮火與防禦神陣之間的消耗戰,誰先耗盡力量,誰就輸掉北面戰場。
四面戰場同時開打,喊殺聲、爆炸聲、刀劍碰撞聲、神術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將混沌城周圍的虛空攪得天翻地覆。但攻城戰不只是正面衝鋒那麼簡單——神庭百萬大軍的優勢在於兵力碾壓,而混沌城的優勢在於地利和陣法。
凌無塵站在混沌城中央的陣眼塔上,寂滅劍意融入混沌歸元大陣的中樞。這座大陣是混沌城防禦體系的核心,可以調和四方法則,將東西南北四面城牆的防禦力量統一調配、靈活排程。凌無塵閉上眼,神識融入陣法,整座混沌城的防禦網絡在他腦海中化為一張清晰的光圖——東面敖洄與青龍神王激戰時消耗的混沌之力正在透過陣法補充,南面炎舞的混沌火海在陣法加持下範圍擴大了三成,西面夏禹的鎮天陣出現了三處薄弱環節需要立刻修補,北面鎮海神王的炮火陣地需要更多混沌本源的注入。
“東三區,補強防禦。南五區,火焰法則加成。西二區,加固陣基。北全線,優先供給混沌炮火。”凌無塵的指令透過陣法傳遞給每一個陣眼節點的陣法師。混沌歸元大陣在他的調配下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將有限的混沌之力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墨老帶著數百名陣法師在地面陣眼中奔走,按照凌無塵的指令調整陣法引數,每一個呼吸都有上百道陣訣被打入陣基。
蘇蟬站在凌無塵身旁,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著蟲皇神咒。混沌蟲神格在她體內緩緩旋轉,召喚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擴散。
地底深處傳來密集的窸窣聲。
那是噬神蟲群的聲音。
經過混沌本源淬鍊的噬神蟲與之前判若兩蟲——每一隻噬神蟲的甲殼都從原來的純黑色變成了灰黑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混沌紋路。它們的口器更加鋒利,足以咬穿神庭戰甲。它們的飛行速度更快,在虛空中掠過時只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殘影。最重要的是,它們的吞噬能力在混沌本源的加持下得到了質的飛躍——以前只能吞噬逸散的神氣,現在可以直接從活著的修士體內抽取神力。
噬神蟲群從地底湧出時,就像一片灰黑色的潮水。
它們分成四股洪流,分別湧向四面戰場。東面的青龍軍最先遭殃——噬神蟲從地底鑽出,順著青龍軍將士的戰靴爬上小腿,鋒利的口器刺入鱗甲縫隙,開始瘋狂吞噬神力。青龍軍將士們驚恐地拍打著身上的蟲子,但蟲群的數量實在太多,拍死一隻湧上來十隻,拍死十隻湧上來百隻。前排的青龍軍陣型開始出現混亂,敖洄抓住機會,一口混沌龍息將青龍神王逼退百丈,然後龍尾橫掃,將數百名青龍軍將士掃飛出去。
南面的朱雀軍遭遇的蟲群最為詭異——那些噬神蟲竟然能夠在火焰中生存。混沌蟲神格賦予它們的不僅是吞噬之力的提升,還有對極端環境的適應能力。朱雀軍的火焰陣溫度高到足以融化神鐵,但噬神蟲在火焰中穿梭自如,灰黑色的甲殼在火光中反射著妖異的光芒。它們專挑朱雀軍將士的羽翼攻擊,咬穿羽毛、吞噬神力,讓一個個朱雀軍將士如同折翼的鳥兒般從空中墜落。
“蟲子!”朱雀軍前排將領驚恐地大喊,“小心腳下!”
但警告來得太晚了。噬神蟲群已經從四面八方湧入了朱雀軍的陣型深處,火焰陣的威勢在蟲群的吞噬下開始衰減,炎舞的混沌火海趁勢壓上,將朱雀軍的陣線逼退了兩裡。
西面的白虎軍對蟲群的抵抗力最強——殺伐法則賦予他們對一切外來侵蝕的天然抗性,噬神蟲剛靠近他們身前三尺,就被凌厲的殺氣絞成碎片。但蘇蟬早有準備。她將噬神蟲群中最精銳的“混沌母蟲”派往了西面戰場。混沌母蟲的體型是普通噬神蟲的百倍,甲殼厚到足以硬抗白虎軍的刀芒,口器張開時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數十隻混沌母蟲從地底鑽出,如同移動的灰黑色小山,擋在白虎軍衝鋒的必經之路上。白虎軍的刀芒斬在母蟲甲殼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而母蟲的反擊卻能讓整排的白虎軍將士同時飛出去。
北面的玄武軍仗著防禦陣型的堅固,對蟲群的衝擊最為從容。但蘇蟬對玄武軍的攻擊另有安排——她沒有讓蟲群直接衝擊玄武軍的正面防線,而是命令噬神蟲從地底挖掘隧道,繞過玄武困天陣的正面,直接挖到了玄武軍的後勤補給線下方。當玄武軍後方的神晶補給車被噬神蟲群啃噬一空的訊息傳到前線時,玄武神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南宮燼在西門城牆上站了整整半個時辰,一直沒有出手。
他在等。
琉璃劍刃在劍鞘中微微震顫,混沌琉璃劍體賦予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敏銳感知——他能感應到戰場上每一個神庭修士體內神力流轉的規律,感應到四面防線上每一處即將出現的薄弱環節,感應到敵軍陣型中那些稍縱即逝的破綻。
當白虎軍被夏禹的鎮天陣和混沌母蟲的雙重打擊下陣型出現鬆動的瞬間,南宮燼動了。
他拔劍的動作快到沒有人看清。只看到一道琉璃色的劍光從西門城牆上掠出,如同一道逆飛的流星,刺入白虎軍陣型的裂縫。混沌琉璃劍域在劍光掠過的路徑上展開,灰白色的混沌紋路與琉璃色的劍芒交織在一起,將沿途的白虎軍將士捲入劍域之中。劍域之內,千萬道琉璃劍氣縱橫交錯,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生滅兩極的法則——生之力斬斷神力防禦,滅之力終結肉身生機。南宮燼的身影在劍域中閃爍不定,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數十名白虎軍將士的倒下。他一個人,就在白虎軍的陣線上撕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口子。
阿菁和阿里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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