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一個清晨抵達混沌城的。
那時東方的天色剛剛泛起灰白,混沌城上空的迷霧還在晨光中緩慢翻湧。
一羽青色的信使從東南方向疾飛而來,穿過迷霧的縫隙,落在議事殿的飛簷上。
那是青鸞神族最精銳的偵察兵,羽翼上還帶著穿越千里高空的寒意。
信使落地的瞬間便化回人形,單膝跪在議事殿前的石階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面色凝重,手中攥著一枚青色的玉簡。“盟主,南域傳來的緊急情報。”
徐寒正在議事殿內翻閱城防圖。他抬頭,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記載的資訊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落在紙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玉簡遞給身旁的夏禹,聲音平靜:“神庭的集結命令已經下發。一個月後,全軍壓境。四大神王、十大神將、百萬神軍,還有一件混沌神器——滅世神矛。”
殿內安靜了一瞬。
敖洄原本正蹲在牆角削一塊龍鱗,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一個月?這麼快?”
蘇蟬站在窗邊,抱著白璃,輕聲問:“滅世神矛……是什麼?”
夏禹接過玉簡,金色的眼睛掃過那些文字,面色沉靜卻帶著一絲凝重:“滅世神矛,天道盟以各界大陸之心煉製的禁器。一旦完全成型,可以摧毀一方神域。按照情報所述,它還沒有完全成型,但已經有了足以誅殺神皇的雛形威力。”
瀾月推門走了進來,藍衣的下襬沾著晨露。她的神核雖然還未修復,但睡眠讓她的面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聽到“滅世神矛”四個字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滅世神矛……娘在無涯界的古籍中見過記載。那是天道盟這萬年來一直在秘密煉製的東西。用大陸之心的本源凝聚毀滅之力,任何神格都無法吞噬或轉化它。一旦它指向混沌城,這座城會在大半個時辰內化為廢墟。”
殿內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鐵心站在議事殿角落,原本正在擦拭一柄剛剛鑄好的混沌戰戟,聽到“大陸之心”幾個字時,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徐寒:“盟主,城中的防禦陣法雖然經過多次加固,但神庭傾巢而出、加上那件禁器的話,正面防守的勝算不高。”
金翼開口道:“可我們也不能放棄混沌城。這裡是東域聯盟的核心,一旦棄守,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勢力就會立刻瓦解。”
徐寒站起身,負手而立。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那幅攤開的星圖上,混沌海的位置在星圖邊緣,標註著“禪族起源之地”幾個字,筆畫已經有些磨損。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以混沌城為誘餌,引蛇出洞。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他展開那幅星圖,指向神靈大陸邊緣的一處區域。那裡標註著一片灰白色的空白,沒有地形標註,沒有神氣濃度標記,只有一行小字——“混沌海”。“混沌海是禪族的起源之地。我要在那裡,引動混沌本源,一舉突破神王境。”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滅世神矛再強,也殺不了一個真正掌控混沌本源的神王。”
眾人沉默了片刻。
夏禹走到星圖前,負手而立,金色的眼睛落在那片灰白色的區域上:“混沌海……老夫曾在那附近遊歷過一次。那裡的混沌之氣確實極其濃郁,但那股力量也極其狂暴。你現在的修為去那裡,稍有不慎就會被混沌之力反噬。”
瀾月走到兒子身邊,看著他:“娘陪你去。”
徐寒轉頭看著母親:“您的神核還沒有修復,不能在混沌海那種地方勉強動用力量。您留在混沌城坐鎮,既是守護這座城市,也是為孩兒守住後路。”
瀾月看著他,沉默片刻:“那你答應母親,平安回來。”
徐寒點頭,目光落在星圖上那片灰白色的區域。他的目光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波動。他轉頭看向趴在蘇蟬肩上的白璃——那雙銀色的眼睛此刻正看著窗外,銀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凝聚,如同一道正在成型的印記。
“白璃?你怎麼了?”
白璃抬起頭,聲音在徐寒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莊重:“主人,我的護道者——混沌神獸一族的先祖長老——想要見您。”
徐寒與白璃對視片刻,然後微微點頭:“帶路吧。”
混沌城北門外,迷霧不知何時變得比平時更加濃稠,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通往荒野深處的小徑。徐寒跟著白璃沿著小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座並不起眼的灰色石臺。石臺上,蹲伏著一頭銀色的巨獸,身形與白璃相似,但氣息更加蒼老、更加深沉,如同混沌霧氣本身凝聚而成的實體。它的眼睛是銀灰色的,虹膜深處流淌著細密的光紋,如同一條無聲流動的溪流。混沌神獸族,上古守護者,白璃的護道者。
“混沌城的主人,你的名字已經在混沌海中傳開了。”護道者開口,聲音如同古老的石壁在風中緩慢振動,“上一次有人試圖引動混沌海本源,是在三萬年前。那個人成功了,也失敗了。他突破到了神王境,但也在突破後第七天就被反噬吞沒。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徐寒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石臺前,負手而立,青衫在混沌迷霧中輕輕飄動。他看著那道銀灰色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我的母親剛脫離鎮壓,我的父親還在劍神谷中衝擊劍道極致,神庭的滅世神矛在一個月後就會指向我的城池。我不知道能走多遠,但這條路我必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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