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時已是後半夜。
混沌城上空的迷霧在燈火中泛著溫潤的灰金色,像一層薄薄的紗,罩住了滿城未散的酒香與笑語。眾人都散了,只剩徐寒獨自穿過內城迴廊,走向城西的藏寶閣。
藏寶閣坐落在混沌城最安靜的一角,由天工神族以混沌石為基、古塵親自佈置陣法加固,專門用於存放八鍾碎片、帝神之眼以及從神庭寶庫中帶回的帝器與功法。
閣分九層,最頂層只放一樣東西——重鑄後的混沌鍾。
徐寒推門而入。守閣的混沌衛躬身退下,閣中重歸寂靜。
他沿著樓梯拾級而上,每一步都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窗外的星光從菱形窗格中漏進來,與混沌石牆壁上緩緩流轉的符文交織在一起,映得整座藏寶閣如同一座沉睡的鐘塔。
第八層,他見到了蘇蟬。她蹲在窗邊,給一株剛破土的混沌苔蘚澆水,蟲皇幼體蜷在她腳邊,睡得正熟。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輕聲道:“我就猜你會來。”
徐寒走到她身旁,同樣蹲下,看著那株嫩芽:“怎麼不睡?”
蘇蟬側過臉:“你在想鐘的事。”
徐寒點了點頭:“我用帝神之眼看過了。八塊碎片雖然合一,鐘體完整,但鍾芯是空的。”
蘇蟬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水壺,看向他:“空的?可今天混沌鍾三次響起,連半步古神的天帝都被鎮壓了。這還叫空?”徐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朝頂層走去。蘇蟬猶豫了一瞬,拍了拍蟲皇幼體的頭,跟了上去。
第九層的門是古塵親手封印的。徐寒以混沌神格一觸,封印便自動散開。
閣中不大,只擺著一方石臺,混沌鍾就靜靜懸在石臺上方三尺處,灰白色的鐘身不沾半點塵埃。
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件剛鎮壓過萬古梟雄的帝器。
徐寒走過去,眉心帝神之眼緩緩睜開。
他沒有發出神光,只是用那枚豎眼去看。灰白色的瞳孔中,混沌鐘的結構被一層層剝開——鐘壁、鍾紋、八面法則烙印,全部清晰可見。
可越往深處看,越覺得不對。鍾內有一片極不協調的虛無。
那裡應該有什麼東西,現在卻空著。像一座神殿,殿中神龕俱在,香火卻已散了。
“它還不完整。”徐寒低聲道,“缺了器靈。”蘇蟬輕輕吸了口氣:“器靈?”徐寒點點頭:“混沌鍾是混沌大帝的本命帝器,這口鐘不是凡物,它需要器靈才能真正甦醒。今日三聲鐘響,是以我自身混沌本源強行催動鐘體產生的迴響。但器靈不在,威能最多發揮三成。”
“器靈必須是修成帝境的靈魂才能承載鐘體,否則鐘身會將其碾碎。而且——”徐寒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須得是自願獻祭,主動融入鐘體。否則鍾心生出的器靈,也不過是一團會反噬的魔性。”
蘇蟬看向那口鐘,眼底劃過一絲複雜。
她想起當年在仙靈大陸時,徐寒從羲皇遺蹟中帶出的那口殘鍾,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它竟會變成這樣一樁震古爍今的帝器。
又誰能想到,這口鐘真正醒來,需要的是一條帝境強者的命。一時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