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向嵐對這個人諱莫如深,馳玉山也幾乎不曾提起。
夫婦二人曾因為這個神秘的“姨媽”,有過幾次爭吵,但這個人就像是從世上消失了似的,從來沒有出現過。
馳向野對她所有的印象除了極美,就是聰慧。
所以在知道步星闌其實就是向薇的親生女兒之後,他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她的智慧與美貌原來都是有跡可循。
現在,向薇就這麼毫無預警出現在眼前,躺在這張大床上,他心底的震驚並不亞於步星闌。
他緊了緊雙手,輕輕捏了捏愛人的肩膀,無聲安撫著。
步星闌攥了攥手指,終於再度探出,小心翼翼碰了碰向薇的手背。
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像是摸到了一塊石頭。
沒有回握,沒有顫動,床上那個人什麼反應都沒有。
步星闌盯著那張臉,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
她見過阿茲海默症病患,也遇到過腦部受損的傷員,還有那些被病毒侵蝕了神經系統的喪屍。
他們或許會失憶,會糊塗,會認不出親人,但他們的眼睛裡是有東西的!
或困惑,或恐懼,或茫然,哪怕是痛苦,總該有點什麼!
可向薇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那是一片真正的虛無,像被人用橡皮擦乾淨的黑板,或是被格式化的硬碟,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步星闌閉上眼睛,凝神靜氣。
再睜開時,她的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極淡的藍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見。
馳向野心間一顫,正要開口詢問,就見她兩手一起握住了向薇的右手,於是立馬閉上嘴,悄聲退出床幔範圍,轉身環顧四周,默默警戒起來。
步星闌再度閉上雙眼,放出意識,朝著向薇的腦海探了進去。
什麼都沒有。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也不是資訊太多太雜理不清的感覺,而是真正的、徹底的、乾乾淨淨的虛無!
像是走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泥濘,腳下是黏稠的、死寂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沼澤。
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沒有意識,甚至連最基本的作為生物的本能對抗反應都沒有!
那些本該存放著一個人全部人生軌跡的地方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步星闌在裡面“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空間裡,她什麼都找不到。
沒有童年,沒有少女時代,沒有那個將她囚禁起來的男人,也沒有那兩個剛出生就被奪走的嬰兒。
向薇的識海就像一本被撕光了所有內頁的書,只剩下封面和封底,中間是完全空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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