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答不上來了。
他趴在地上,嘴裡還是那幾句,“我只是看門的”“主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知道”。
翻來覆去,顛三倒四,像一臺卡了帶的錄音機。
他不是裝傻,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個被推上前臺的傀儡,拿了錢,當了酋長,守著這座島,守著這棟房子,守著向嵐。
至於為什麼要守,守到什麼時候,守來做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星闌看著他,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燒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硬生生壓回胸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床。
向薇依舊躺在那裡,眼睛一眨一眨,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那些管子,儀器,還有閃爍的指示燈,它們共同維持著這具軀體的運轉,像一臺永遠不關機的機器。
可是,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
她的目光從向薇臉上移到那些儀器上。
心電監護,輸液泵,除顫儀,還有幾臺其他裝置。
不是普通家用範圍的醫療器械,而是正規醫院裡才會配備的,精密,專業,需要專人操作維護。
實施腦前顳葉切除術的患者必須終身服用抗癲癇藥物,並且得隨時處於專業醫護人員看護之中。
那些輸液管裡流淌的液體,和儀器上跳動的資料,任何一項都不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土著人能搞定的。
她轉向酋長,冷聲問:“她平時由誰照料?”
男人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茫然,嘴唇哆嗦著,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
“誰給她喂藥?誰看著這些儀器?誰負責她的死活?”步星闌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地板。
酋長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開始閃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剛才的恐懼還在,但現在又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心虛。
“是、是我……”他結結巴巴,科斯雷語都說得顛三倒四,“妻子……是我的妻子!”
步星闌眉心微動。
“她不是島上的人。”酋長又補充,聲音越來越小,“她是主人派來的,派她來照顧夫人,後來主人讓我娶她……”
步星闌盯著他,默默消化這一線索。
一個被派來照顧向嵐的女人,被嫁給了當地的土著酋長,從此留在這座島上,幾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著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人。
這不是忠誠,這是牢籠,給別人造的牢籠,也是給她自己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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