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步星闌打斷她,嗓音並不高,卻很冷。
伊蓮娜抬起頭,那雙淺褐色眸子裡盛著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焦慮。
“你嫌我囉嗦?”她拔高了音量。
“你以為照顧這樣一個病人很容易?你以為把她帶走,就能好了?她是腦前顳葉被切除了,不是感冒發燒,也不是什麼疑難雜症!是被人用手術刀把腦子裡的東西切掉了!切掉了就是切掉了,長不回來的!”
她的聲音有些抖,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你把她帶走,你有那個精力照顧她嗎?你有那個耐心嗎?你知道她半夜會突然抽搐嗎?你知道她有時候會呼吸驟停嗎?你知道怎麼處理嗎?”
步星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伊蓮娜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麼,儘量放緩了語調。
“我不是不讓你帶她走,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但你得明白,你帶走的不只是一個病人,而是一個一輩子需要人照顧、永遠不會好轉、甚至情況還會越來越糟糕的人!你做好準備了嗎?你做好看著她一天天衰敗、什麼都做不了的準備了嗎?”
步星闌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淡淡道:“我會治好她。”
伊蓮娜愣住了。
她看著步星闌,像在看一個說夢話的孩子。
“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變了調,“我剛才說的你聽不懂嗎?她的大腦——”
“我知道。”步星闌打斷她,“腦前顳葉被切除,不可逆,沒有治癒的可能,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醫學界也是這麼認為的。”
伊蓮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但,我會治好她。”步星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別的我不知道,但如果把她留在這裡,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感覺不到,像一棵被砍了根的樹,雖然還站著,但其實已經死了。”
她看著伊蓮娜,那雙沉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這不是活著,也不是她想要的活法。”
伊蓮娜的嘴唇在抖,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你憑什麼這麼說?”她的聲音有些啞,“憑什麼替她決定什麼是她想要的?”
步星闌沒急著反駁,只是轉身走到運輸機旁邊,從鐵皮衣櫃裡抱出那隻鐵盒,開啟,拿出了向薇的日記本。
她再度走到伊蓮娜跟前,開啟日記本,翻開到某一頁,遞到她眼前。
“文字你看不懂,畫總能明白吧?”
這東西伊蓮娜並不陌生,從前,還在Levi家的時候,她就總見向薇抱著這本日記寫寫畫畫。
後來到了島上,這本子就一直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直到自我意識被剝奪之前,她都還在往上面記錄著什麼。
伊蓮娜接過日記本。
她也不是沒有好奇過裡頭的內容,只是向薇書寫的方式有些特別,似乎不是任何一種文字,倒像是她自創的表達方式,旁人完全看不懂。
她從來不知道,裡頭還有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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