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小麥,快跑,所有人都死了,你不要再回來,跑得越遠越好!
所有人都死了。
她信了。
她以為爺爺死了,爸媽死了,叔伯嬸嬸們都死了,醫館老宅裡的人一個也不剩,全都死了!
她以為自己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她把那根牽掛的線一刀剪斷,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她不敢想,不敢回頭,不敢打聽那個地方的訊息,因為只要一想,那晚的火光就會燒過來,燒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可他們沒死,他們被關著,被梁繕和梁知關著,被那對畜生囚禁折磨了這麼多年!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在新域群島,在特戰隊,吃著飽飯,穿著乾淨衣服,睡在乾燥溫暖的床鋪上。
她學了新的技能,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
她甚至已經開始忘記那些人,忘記爺爺的手有麼寬大厚實,忘記媽媽燉的雞湯有多香,忘記爸爸扛著她去鎮上趕集時,她騎在他的脖子上,揪著他的頭髮當韁繩。
她怎麼敢忘?她怎麼敢?!
瞿麥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從骨頭縫裡湧出的戰慄。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像一臺過載的機器在悲鳴。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流不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她的臉在扭曲,不是哭,也不是笑,是從肉到皮的糾結變形!
“啊——!!”
一聲尖叫從她的喉嚨裡擠出來,像被困在陷阱裡太久的野獸,終於把骨頭掙斷了,皮肉還連著,拖著殘肢往前爬,爬不動也要爬!
她弓起身體,雙手撐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斷裂,血從指尖滲出來,和泥土混在一起,可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她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衝,像藤蔓抽芽,像被壓在石板下面太久太久的根莖,終於等到石板開裂,於是拼命往外鑽!
詭異的綠光從她身體裡炸開,不是平時治癒傷口時那種柔和的熒綠,而是深沉的墨綠色,暴烈瘋狂,像是要把一切吞沒!
地面裂開了,無數條藤蔓從她手指摳進去的地方瘋狂生長出來,速度快得像閃電,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上面長滿了倒刺和細小的葉片。
那些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纏住石頭,纏住枯樹,纏住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把周圍的植被絞碎、壓垮、吞沒!
根系從地底翻上來,像一條條巨蟒,把泥土和碎石掀得到處都是。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混合著草木汁液的苦澀。
邵程最先被掀飛,他原本就蹲在瞿麥旁邊,還沒反應過來,一條藤蔓就從腳下拱起,把他整個人彈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後背撞上一棵矮松,粗壯的樹幹“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他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轉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控制不住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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