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正沿著她的手臂往上蔓延，顏色己經暗下來了，像一層正在固化的熔岩。
步星闌稍稍側臉，下頜微微抬著，眼睫低垂，暗紅色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那些線條和一個人重疊了。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張臉上，同樣的顴骨高度，同樣的下頜角度，同樣的眉毛弧度。
他的目光在步星闌的眉眼間停了一瞬，然後又往下移了一寸。
步星闌的鬢角有一縷頭髮散落下來，貼著臉頰，和向薇低頭看書時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
那些重疊的線條只是一部分，它們的底色不一樣，向薇的線條更柔和一些，而眼前這張臉是冷硬的。
她有著和向薇不同的另一部分，鼻子和眉骨更接近另一個人的結構，但整體的排布方式是向薇的。
像一幅被臨摹又經過修改的畫，保留了一部分底稿走向，又在某些地方偏離了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停住。
他己經猜到了，從步星闌站在那裡的姿態，從她臉龐的輪廓，和眼睫垂落的方式，他己經能確定，她是誰。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開口叫她的名字，因為他不知道她現在用的是哪個名字，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裂隙在他背後合攏，他站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裡，伸出手，握住了步星闌的手腕。
那隻手的溫度偏低，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看起來己經癒合了很久。
剎那間，步星闌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手腕處湧進來，穩定、持續、不可逆！
那股力量沿著她的經脈延伸，裹住她腦域里正在晃動的那道光網，像一道密封條，把最後那道縫隙嚴絲合縫地覆蓋住！
能量以兩人為中心向外擴散，如同一道被釋放的浪潮，持續而穩定。
瞿麥被推得往後滑了一步，鞋底在沙土上拖出一道淺痕，她穩住身體，抬起頭，目光落前方那個憑空出現的人身上。
海榮往側後方退了兩步，掌心裡的火光熄滅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來，但沒有再繼續往前推進。
馳向野的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後退，他站在原處，死死盯著那隻握著步星闌手腕的手。
步星闌感覺到的第一件事，是視野變了，那些畫面像翻書一樣從眼前掠過，一張接一張。
稚嫩的臉蛋，青澀的輪廓，站在校園梧桐樹下的身影，手插在口袋裡，微風拂過髮梢，揚起青春的弧度。
然後是藍色的海水，陽光很亮，少女站在海岸邊，長髮被風吹起來，她在笑。
畫面切換到下一個場景，昏黃燈光下，向薇坐在對面，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她低著頭寫字，睫毛投下的陰影裡藏著不為人知的浪漫。
畫面再度切換，越來越快，雨水，港口，有人站在岸邊往遠處看，一隻行李箱滾落在地上，鎖釦彈開，一張舊照片掉出來，邊緣己經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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