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聯?”張偉笑了,他轉頭看向李明遠,“李檢察官,我請問你,一個有著如此惡劣前科,並且每次都能安然脫身的惡棍,一個擁有強大社會資源的父親。當這兩個形象疊加在一起,會給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帶來什麼樣的心理預期?”
“她們會覺得,報警就能得到公正的處理嗎?”
“她們會覺得,法律能夠保護她們免受後續的瘋狂報復嗎?”
“不!她們不會!”
“那三個女孩的下場在江城大學幾乎可以說是路人皆知,周浩早就是臭名昭彰的存在!”張偉的聲音振聾發聵,“她們只會想到那三個女孩的下場!她們只會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頭即便被暫時打倒,也隨時會醒來,並用百倍的殘忍進行反噬的野獸!”
“我承認,這是我的推測,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周建國的為人,能證明他一定會報復。”
“但是!這也是我的當事人在那個當下,最真實、最合理的推測!是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普通老百姓,在那種情況下,都會產生的推測!”
“法律不能強人所難!我們不能用聖人的標準,去要求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凡人!”張偉深吸一口氣,“在第四帝國的刑法理論中,有一個概念,叫做‘期待可能性’!”
“這個理論在我們國家雖然沒有明確的法律支援,但是在多起案件中都得到了認可!它的意思是說,我們只能期待行為人在當時具體情況下,能夠做出合法行為時,才能對其違法行為進行非難和譴責!”
“在本案中,當我的當事人,面對一個隨時可能醒來的強姦犯,以及他背後那個看不見的、能量巨大的父親時,我們真的還能‘期待’她們,能像一個冷靜的法學教授一樣,拿出手機,從容不迫地報警嗎?!”
“不!那不現實!那反人性!”
“因此,她們後續的埋屍行為,並非一個新的、獨立的犯罪。它只是第一階段正當防衛行為在極端恐懼下的延續!是一種創傷後的應激障礙!一種試圖將噩夢徹底埋葬的、悲哀的、卻又符合人性的本能反應!”
張偉的聲音在法庭內久久迴盪。
張志遠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他看著老闆的背影,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律師,而是在仰望一座神只。
太強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法條與證據的範疇,上升到了法理、人性與社會現實的哲學高度!
他將一個客觀上的“殺人行為”,完美地解構成了主觀上的“防衛延續”!
這嘴皮子太溜了!
審判席上,審判長久久地沉默著。
她腦海中,【絕對公正領域】的力量正在悄無聲息地運轉。
張偉構建的邏輯閉環:“持續的心理侵害”+“對權勢報復的合理恐懼”+“期待可能性”的缺失正在與她腦中的法律天平,進行著強制性的校準。
天平,在緩緩傾斜。
“荒謬!”
李明遠的一聲怒喝,將所有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辯護人通篇都在用‘恐懼’、‘推測’、‘人性’這些虛無縹緲的詞彙,來為一場冷血的活埋罪行進行辯解!”
“相比於辯護人的刑法理論,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條明文規定,審判案件,應當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輕信口供!連口供都不能輕信,更何況是這種毫無根據的主觀臆測!”
李明遠向前一步。
“我們回到事實!事實是,從周浩被砍倒,到她們將其運出掩埋,中間至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她們的手機就在客廳的茶几上!她們有充足的時間和條件去報警,去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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