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由申訴人代理律師,陳述訴訟請求。”
張偉站起身。
他緩步走出了代理席,一步一步,走到了旁聽席第一排,那十幾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前。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面向著那二十三張無聲的黑白遺像。
整個法庭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律師。
張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審判長,在陳述我的訴訟請求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二十三條人命,意味著什麼?”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過一張遺像的相框,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陽光燦爛。
“它意味著,一位母親,再也等不到她遠在城市打工的兒子,回家吃那碗他最愛的手擀麵。”
他又走向另一張遺像,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面容憨厚。
“它意味著,一個剛剛學會叫‘爸爸’的女兒,從此,只能在夢裡,才能看到父親的模樣。”
“它意味著,一個勤勤懇懇、在工地上幹了一輩子的男人,他原本只想再幹兩年,就拿著攢下的養老錢,和老伴回鄉下,養雞種菜,安度晚年。可他的生命,連同他所有的期望,都被永遠地埋在了那堆冰冷的鋼筋水泥之下。”
張偉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他只是在平靜地講述,但那份平靜之下所蘊含的巨大悲慟,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旁聽席上,那十幾位一直默默忍耐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壓抑的哭聲漸漸連成了一片。
張偉轉過身,終於面向了審判席,也面向了臉色鐵青的周建國。
“我的當事人,這些死難者的家屬們,他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錢。”
“他們要的,是一個公道,一個真相!”
“因此,我代表全體二十三位死難者的家屬,提出以下民事訴訟請求!”
“一,判令被告人周建國,以及宏發集團,在全國及江城本地所有主流報紙的頭版,連續一週,刊登道歉宣告!向所有死難者及其家屬,公開謝罪!”
“二,判令被告人周建國,個人出資,以二十三位死難者的名義,成立一個建築安全監督公益基金!用於獎勵安全生產的模範工地,以及救助未來可能發生的、類似的工程事故受害者!金額不少於一個億!”
“三,我們要求,精神損害賠償,一塊錢!”
一塊錢!
當這三個字從張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全場再次譁然!
這是張偉在庭前和家屬們就商量過的!
不要賠償,要公道!
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如果民事賠償金額索要過高,刑事判罰的刑期就很可能往輕了判!
特別是周建國的身份擺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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