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議室內的空氣極其沉悶。
過去的一個小時,堪稱趙衛民職業生涯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六十分鐘。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內部座機,以及三位法官的私人手機,輪番轟炸。
江省司法系統的領導打完了,政界的頭頭腦腦們緊接著打進來。
省政法委的某位副書記在電話裡拍了桌子,厲聲呵斥這種假冒高官的行為是極其惡劣的政治事件,必須予以嚴懲,以儆效尤,堅決維護政府的絕對權威。
市人大的一位老領導則語重心長,反覆叮囑法院要傾聽人民群眾的呼聲,要考慮江城百萬老百姓的感情,千萬不能讓真正幹實事的好官寒了心。
還有的領導通篇打太極,既要維護法治底線,又要體現法律溫度,說了半天等於什麼都沒說。
趙衛民癱坐在真皮沙發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真想直接撥打110報警。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領導,能不能先開個會,把顆粒度對齊了再來給我下指示?!
這頭要重判,那頭要寬大,還有的擱這和稀泥。
真當法院是你們手裡的橡皮泥,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高院的領導也是的,做為直屬領導也不把話說清楚,責任全壓我們中院身上!!!
老李和周正兩位庭長更是被折磨得不輕,兩人各自接了一堆電話,此刻全都滿頭大汗地盯著趙衛民,等他拿主意。
“院長,時間快到了。”周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聲音發乾,“到底怎麼定?”
趙衛民揉著太陽穴,內心天人交戰。
他原本的底線,是判個緩刑。
折中一下。
定性有罪,維護了政府的顏面,給上面要求嚴懲的領導一個交代。
判處緩刑,不用蹲大牢,平息了社會的怒火,也算對得起江城的老百姓。
這本該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完美方案。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了。
不行!
絕對不能判緩刑!
趙衛民腦海中浮現出庭審時公訴人季鴻昌氣急敗壞之下喊出的那句話。
“只要你願意承認有罪,我們檢方在最終的量刑建議上,直接給出緩刑的建議!”
這句話簡直就是把法院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合議庭真的判了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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