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暉離開省檢大院後,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關上門,拉上百葉窗,用那部極少使用的紅色保密電話,連續撥出了幾個隱秘的號碼。
江省的、京城的,甚至還有那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實權派。
然而,所有的回饋都出奇的一致:要麼是長久的盲音,要麼是含糊其辭的推脫。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最高檢第三巡視組為核心,在江省檢察長馮志遠的暗中配合下,悄無聲息地將他徹底隔離。他想切斷資金鍊,發現相關的離岸賬戶已被全面凍結;他想安排幾個關鍵的中間人出國,卻發現邊控名單上早就鎖死了他們的名字。
每當他有所動作,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觸手斬斷。
大勢已去。
一個星期後。
江省檢察院羈押點。
在最高檢異地羈押的高壓審訊下,習慣了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金莎,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面對鐵一般的資金流向、內幕交易記錄以及多名馬甲的指認,她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她將趙金暉如何利用政法委書記的職權暗中打招呼、如何透過權力背書掩護資金洗白、甚至如何在家中的保險櫃裡分配那些實物黃金的過程,交代得乾乾淨淨。
……
江省省委大樓,頂層一號會議室,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江省的權力核心,十三位省委常委。
趙金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划著線條。他面色如常,甚至在省委書記講話時,還會適時地微微點頭附和。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關於下半年的經濟指標,各部門要狠抓落實……”省委書記端坐在主位上,聲音平穩有力。
“咔嗒。”
厚重的實木隔音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會議室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最高檢第三巡視組組長高振華,帶著兩名幹事,大步走進了這間代表江省最高權力的會議室。走在最後面的,是穿著筆挺檢察官制服、腰桿挺得筆直的陳星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十三位常委沒有一個人露出驚慌、詫異或是憤怒的神色。這些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大佬們,只是將深沉的目光平靜地投向了高振華,隨後,又極其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端起茶杯,或是低頭看檔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高振華徑直走到會議桌前,目光與坐在主位上的省委書記交匯。
省委書記微微頷首,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這是一個默許的姿態。
高振華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了趙金暉。
“趙金暉同志。”高振華的聲音在寬大的會議室裡迴盪,“經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批准,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並採取強制留置措施。”
“啪!”趙金暉微微用力,手裡的紅藍鉛筆斷成兩截。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旁的同僚。沒有人看他。平日裡那些與他稱兄道弟、推杯換盞的常委們,此刻都盯著面前的筆記本,彷彿那裡開出了一朵花。
樹倒猢猻散。
陳星野大步上前,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拘留證,在趙金暉面前展開,聲音洪亮:“趙書記,跟我們走吧。”
趙金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面孔,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苦笑。幾天前在高速收費站,這個小幹事攔了他的車,他當時以為這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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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