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年”的對面,唯有兩道身影還能勉強維持體面。
身穿紫金龍袍的雍容女子鳳冠傾斜,眼神空洞,一名陰鬱青年死死攥著破碎的法寶,面容憔悴。
與其他不成人樣的道友相比,他們渾身完好,連一絲血跡也未沾染,唯有精神透支到了極點。
——他們是被特意留下,去親眼見證這滿宮同袍是如何死在他們最敬愛的宮主手中的。
最終,在極度的憤怒與不甘中,兩人一前一後地癱軟在血泊中。
而此時,軀殼深處的黑暗囚籠裡,青年本尊早已達到道心崩潰的邊緣。
夢魘為了徹底擊垮他的神智,特意將五感放大萬千倍,讓他被迫以第一人稱的視角,感受著自己的手化作利刃刺穿紅顏知己的胸膛,體會自己的道法如何將摯友的神魂寸寸攪碎。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骨骼在掌下碎裂的質感,好友臨死前那不可置信的哀鳴如重錘般敲擊著他的耳膜。
每一個細節都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他的靈魂上。
過往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如今卻盡皆化為暗紅的殘軀,在極度絕望中死去。
而執行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的身體,曾經他引以為傲的道與法……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青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在黑暗囚籠中無力跪倒。
其脊樑佝僂如老者,神情憔悴到極致,曾經洞察一切的眼眸如今更是隻剩下死灰。
如果他能早一些明悟,如果他能再沉穩一些,不要一直纏著別人不放美其名曰問道同行,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大家還能像過去那樣自由來去星海之間,煮酒論道互相扶持,在漫長的歲月中並肩前行。
哪怕無法衝破命運的囚籠,至少還能平庸地活著……
“但那是不可能的,傻小子。”
夢魘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充滿譏諷的聲音響起,如毒蛇般爬過他的心房。
“你以為你真的氣運滔天到極致,隨便踏入一處禁地就能遇到絕世傳承,你以為你宮中萬載難逢的俊才為何會湊巧與你相遇,又恰好被你的志向所吸引?”
“你說什麼?”青年披頭散髮地回過頭,那張曾令無數神女傾心的面孔如今充滿凌亂,每一個毛孔都在滲出名為“自我懷疑”的毒素。
看到他這副模樣,夢魘的笑聲愈發張狂,充滿了在當事人面前揭開騙局的殘忍快意:
“你們存在的意義,不過是成為列位無上存在的養料,這是一場專門為氣運者編織的美夢,為的就是在未來某一日將你們這些熟透的果實,連皮帶肉地吞下去!”
青年神情頓時恍然。
難道從始至終,他所謂畢生追隨的志向和苦心經營的問道宮,都只不過是受更高存在主導的騙局?
他的心墜入谷底,並且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那是某種東西破碎前最後的哀鳴——
他修行多年養出的道心,在道友們的一地殘軀前徹底碎了,此生再也難以恢復。
而夢魘嘶啞的笑聲,依然如一群嗜血的禿鷲在問道宮上方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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