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高氣爽,水木園再次迎來了沸騰的人潮。林墨升入了大二,揹著簡單的行李回到206宿舍。宿舍裡氣氛依舊,卻也有些微妙的變化。
周偉和楊振華這類活躍分子,早就按捺不住,跑去迎新處湊熱鬧,幫著搬行李、指路,享受作為學長的優越感,順便看看新來的學妹裡有沒有出挑的。
王建國和沈知書則幾乎是踩著圖書館開門的點就鑽了進去,大二的課程據說難度陡增,《結構力學》、《材料科學基礎》像兩座大山壓在眼前,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地預習。尤其是沈知書,眉頭鎖得更緊了,彷彿要將書本里的每一個公式都刻進腦子裡。
徐潤卿的變化則更為明顯。大一期末那張成績排名表,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裡。他一直自詡文化底蘊深厚,學習能力不俗,卻沒料到會被來自工廠、看似低調的林墨超過。
雖然表面上依舊維持著矜持與得體,但眼底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迫和較勁。新學期一開始,他就給自己制定了更嚴密的學習計劃,連以往偶爾參與的“文化沙龍”都減少了許多,顯然是要在學習成績上找回場子。
林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並未多言。他清楚自己的目標和精力該投向何處。安頓好宿舍後,他習慣性地先去了一趟汽車樓,那裡有他暑假期間的心血結晶,也有他接下來需要持續磨練技藝的空間。
汽車樓裡,似乎比往日更熱鬧了些。一個負責發動機相關研究課題組的老師,帶著幾名高年級學生從外地實習歸來。他們風塵僕僕,正準備到工作室整理資料,討論下一步的實驗方案。
一進工作室,課題組老師的目光就被工作臺一角的東西吸引了。那裡並排擺著三臺“裝置”——一臺解放CA10的發動機,一臺嘎斯51的發動機,還有一臺似乎是某種新型號的實驗機模型。它們看上去嶄新,金屬部件在燈光下甚至有些反光,形態、管路、附件一應俱全。
“咦?王師傅,系裡添新裝置了?還是實驗模型到了?這看著挺精緻啊。”老師好奇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摸那臺“解放”發動機的缸體。
跟在後面的王師傅還沒來得及回答,老師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缸體”。
觸感不對!
沒有金屬的冰涼堅硬,反而是一種溫潤、略帶彈性的質感,仔細看,那“金屬光澤”也並非漆面,而是一種極高明的手工打磨和上色營造出的視覺效果!
“這……這是木頭做的?!”老師猛地縮回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俯下身仔細觀瞧。他這一聲驚呼,也引來了身後幾位學生的圍觀。
“是啊,李老師,”王師傅這才得空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得意,“可不是買的,是咱們學校那個大一……哦不,現在大二了,土木系的林墨,暑假在這兒鼓搗出來的。照著那邊那兩臺廢鐵疙瘩,一比一做的。”
“林墨?大一學生?手工做的?”李老師一連串的疑問,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他圍著三臺木製發動機模型轉了好幾圈,越看越是心驚。這不僅僅是形似,連很多細節,比如螺栓的分佈、油管的走向、甚至一些銘牌的凹凸感,都做得極其逼真!
“這手藝……神乎其技啊!”一個學生忍不住讚歎。
李老師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能……能拆開看看嗎?”他問王師傅,語氣裡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探究欲。
王師傅想了想,林墨走之前倒也沒說不能動,便點了點頭:“拆吧,那小子應該不會介意,他本來也就是做著玩的。”
得到許可,李老師和幾個學生立刻小心翼翼地動手。他們找來工具,彷彿對待真正的精密儀器一樣,開始拆卸那臺“解放”發動機木模型。
然而,拆卸過程讓他們遭遇了第二波震撼!
缸蓋被小心翼翼地取下,露出了裡面的“氣缸”和“活塞”。接著是油底殼、“曲軸”、“連桿”……每一個部件都嚴絲合縫,需要巧勁才能分開。而當所有零件被一一分解,攤放在工作臺上時,李老師和學生們徹底沉默了。
這不僅僅是外形上的複製!
因為林墨當時是嚴格按照那兩臺報廢發動機的實際狀態進行逆向測繪的,而報廢機必然存在磨損和變形。
林墨追求的是極致的“還原”,因此,他在製作木模時,竟連原發動機上的磨損痕跡、輕微的彎曲變形、甚至某些磕碰造成的瑕疵,都一絲不苟地復刻了出來!
“老師您看,”一個眼尖的學生指著木製曲軸上的某一處,“這裡有個很小的凹痕,和那邊那臺真曲軸上的磨損位置、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氣缸壁,有明顯的失圓痕跡,他也做出來了……”
“這連桿的彎曲度……”
李老師拿起一個木製的活塞,看著上面細微的、模仿磨損的痕跡,又對比了一下旁邊真正的、帶著油汙和磨損的活塞,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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