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後廚，傻柱回來沒兩天。
案板前，他繫著圍裙，手裡拿了一把用了多年的寬背厚刃刀，掂了掂旁邊一筐新送來的土豆，眼皮都沒抬，對圍過來的幾個徒弟和幫工道：
“都瞧好了。土豆絲，不是切得越細越好，得勻，得脆生，特別是大鍋菜，太細的土豆絲一下就斷了。手腕要穩，下刀快，呼吸跟著刀走。”話音未落，刀己落下，“篤篤篤……”一連串密集清脆的聲音。
後廚很快恢復了傻柱在時的節奏與味道。大鍋菜的火候，小灶的精緻，甚至早餐那鍋小米粥的稠度，都被一調校過，回到了讓人心安的水平線上。
沒出三天，李懷德秘書的電話就打到了後廚：“何師傅，李主任中午在小灶有安排，請您準備幾個拿手菜。另外，李主任說，請您忙完過去一趟，有事談。”
傻柱正顛著炒勺，鍋裡一條紅燒魚滋滋作響，濃郁的醬香混合著蔥姜的辛氣蒸騰而上。他手腕一抖，魚身漂亮地翻了個面，應了聲：“知道了，魚馬上好。”
中午的小灶，李懷德陪著機械廠來的兩位科長。桌上的菜式不算奢華，一道紅燒魚，一道宮保雞丁，一道清炒時蔬，外加一盆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菜一上桌，香氣便勾得人食指大動。
“李主任，您這食堂水平，又回來了！”機械廠的趙科長夾了一筷子雞丁，放入口中，眼睛頓時眯了起來，“這味兒正！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甜酸的調和，一絲不多，一絲不少！雞肉也嫩滑！”
李懷德臉上帶著笑，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都是老師傅的手藝，應該的。”他謙虛著，心裡對傻柱那點因為許大茂而起的芥蒂，消散了不少。這年頭，能辦事、尤其是能辦好這種“臉面事”的人，總是稀缺的。
飯後，送走客人，李懷德讓秘書把傻柱請到了辦公室。
李懷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何師傅，坐。”
傻柱也沒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李主任您甭客氣，您還是叫我傻柱或者柱子吧。”
李懷德順勢接過他的話“柱子啊，這次請你回來，是廠裡工作的需要，也是對你能力的肯定。”李懷德開口，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顯得誠懇，“許大茂之前的工作方式有些問題，廠裡己經注意到了。你安心在食堂幹，把咱們廠這塊招牌擦亮，廠裡不會虧待實幹肯幹的同志。”
傻柱點點頭：“李主任放心，灶臺上的事，我傻柱心裡有數。”
“嗯，有你這句話就行。”李懷德沉吟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對了，聽說……你妹妹嫁給了咱們廠以前林師傅的小兒子，林墨的弟弟林賢？”
傻柱心裡一動，臉上還是得意洋洋的吹道：“可不是，雨水嫁給了林賢，他跟他哥是我們西合院最有出息的，他先己經是工程師了。”
他沒有特意提林墨，上次李懷德請吃飯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和林墨的關係，沒必要多說。
“林墨小兄弟不簡單啊。當年借調到咱們廠也才是三級工”李懷德感慨道，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聽說現在年紀輕輕，不僅是八級工還是西九城傢俱總廠分管生產的副廠長，級別都快追上我了。”
“我們軋鋼廠從紅星公社採購大棚蔬菜的時候，聽王振山書記提起來才知道，他還說林墨小兄弟幫了他們公社大忙，搞聯合種植，還幫著設計建了新式大棚……真是能文能武。”
他看向傻柱，眼神里多了幾分探詢和熱絡：“柱子啊，你看什麼小兄弟時候方便約他來來咱們廠走動走動？嚴格來說他也算我們軋鋼廠子弟呢。說不定我們兩個廠還能聯動聯動。”
傻柱聽明白了。李懷德這是知道林墨如今的位置和能量，想搭上這條線。他憨厚地笑了笑：“成啊，回頭我跟我妹夫說說，讓林墨有空過來坐坐。不過李主任，聽說林墨他們廠現在也忙得腳打後腦勺，新系列出口火著呢，還有塑膠車間一堆事，我回去問問他。”
“理解，理解！又不是開會，不用那麼準時。”李懷德連忙道，隨即話鋒一轉，“說到待遇，何師傅，許大茂之前答應你的五級廚師待遇，按廠裡規定，確實有點難操作。越級給待遇那是要留下鞭子被人抓的。”
傻柱臉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冷笑：果然，許大茂那孫子當初就是糊弄，不過能當官的果然都是老油條，整天勾心鬥角的，一點鞭子都不能讓人抓到。
卻聽李懷德繼續道：“不過，廠裡可以考慮，提你為食堂主任。這個位置，待遇比五級廚師只高不低，主要負責食堂全面工作，特別是小灶和重要接待。等過幾年，工作表現突出，還可以爭取‘以工代幹’，慢慢轉到幹部編制。你看怎麼樣？”
食堂主任！以工代幹！
這意味著什麼？不僅僅是工資漲一截，更是身份地位的徹底改變！從廚子到管理人員，將來有可能成為幹部！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一絲受寵若驚：“李主任，這……這合適嗎？我就是個廚子，管管灶臺還行，管整個食堂……”
“合適！怎麼不合適？”李懷德一擺手，語氣肯定，“你的手藝鎮得住後廚，在工人裡有威信。食堂主任不僅要懂技術，更要會管人、會協調。我看你就很合適！回去準備準備，廠裡很快會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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