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他目光落在留聲機上,點了點頭:“是好東西。”
“是吧!”傻柱更高興了,夾起一大塊醬牛肉塞進嘴裡,邊嚼邊說,“你是不知道,那大領導家,嘿,氣派!不過人家兩口子沒架子,對我也客氣。特別是領導夫人,特愛吃我做的川菜,說我做的比飯店裡的還地道!”
他又給兩人滿上酒,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得意:“我跟你說,這陣子我去得勤,看出來點事兒。領導家前陣子……不太平。”
林墨放下筷子,靜靜聽著。
“聽說是家裡用了好些年的保姆,不知咋的,舉報了!”傻柱搖搖頭,臉上露出鄙夷又有些後怕的神色,“說領導收禮,生活作風有問題……反正亂七八糟的。鬧了好一陣,領導那陣子臉色都不好看。”
“夫人悄悄跟我說,家裡都不敢請人做飯了,所以才老讓我去。為啥?咱是廚子,守規矩啊!勤行老話:只管灶臺火,不問座上客。我去了就鑽廚房,做好菜端上去,別的啥也不聽,啥也不問。他們兩口子說話,我自動把耳朵關上。這不,處著處著,反而更信著我了。”
他咂了一口酒,臉上泛著紅光,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林墨,你說說,我何雨柱一個廚子,能讓這麼大的領導信得過,憑的是啥?就是咱本分,守老規矩!你再看看院裡那幾位新上的‘大爺’……”
他嗤笑一聲,朝後院方向撇撇嘴,“劉海中,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許大茂,狗肚子裡存不住二兩香油!還有閆埠貴,算盤珠子扒拉得再響,頂個屁用!他們那做派,學都學不像,看著就讓人膈應!”
林墨拿起酒瓶,給傻柱續了半杯,捧了他一句:“還是柱哥你厲害,還能接觸到部委級別的領導。沒準還能幫你一把.......”
傻柱反而不好意思了,隨即擺擺手:“嗨,嘴裡說的漂亮,也就是伺候他們吃飯。用我就是圖省心,我知道!我這不是看著院裡那些人糟心,跟你吹個牛!不過我要是給你牽個線,大領導肯定能提拔你.......”
“那還是算了。”林墨語氣溫和,卻帶著認真,“現在這個時候靠上去不知道是心腹還是衝鋒的棄子.......”
傻柱眨眨眼,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領導夫人前兩天跟我透了個口風,說可能過段時間,領導也要‘南下考察’,跟你們王廠長他們差不多。具體啥時候走,啥時候回,沒說。我估摸著……可能也得一陣子。唉,這年頭,大領導也不好當啊。”
林墨點點頭,沒再追問。他夾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屋裡燉肉的暖香、酒氣的辛辣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而微妙的氛圍。
“柱子哥,”林墨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冉老師最近怎麼樣?有日子沒見她來院裡了。”
提到冉秋葉,傻柱臉上的興奮勁淡了些,撓了撓頭:“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學校……好像也挺亂的。閆埠貴不是被弄去掃大街了嗎?我估計,冉老師也好不到哪兒去。”
“閆老師被下放,是因為家庭舊賬。”林墨看著傻柱,“冉老師家裡……我記得是書香門第?她父親以前是.......”
傻柱點點頭,神情有些擔憂:“是。她爸以前在報社幹過,後來身體不好,早退了。但現在這形勢……難說。”他嘆了口氣,“冉老師人那麼好,可別……”
“如果真有事,她一個女同志,家裡又沒什麼依靠,會更難。”
林墨緩緩說道,“柱子哥,你要是真對冉老師有心,這種時候,不能光等著。得讓人家知道,你是靠得住的。不一定非得明著說什麼做什麼,但適當的關心,該有還得有。比如,她要是真遇到什麼難處,家裡缺個勞力乾點重活,或者……缺口吃的,你能伸把手,就伸把手。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讓人記得住。”
傻柱聽得認真,酒杯端在手裡半天沒動。他性格首來首去,對冉秋葉那點心思院裡不少人都知道,但以前總覺得人家是老師,文化人,自己是個廚子,有點配不上,也就沒好意思多往前湊。
現在聽林墨這麼一說,心裡那股勁兒又活泛起來,同時也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責任感。
“你說得對……”傻柱喃喃道,隨即又有些苦惱,“要怎麼做呢?我想想......”
傻柱想了一會,反應了過來把杯中酒一口乾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沒有的鄭重:“我明白了,林墨。謝了啊,兄弟。來,喝酒!”
留聲機的唱片走到了盡頭,發出規律的“嗒……嗒……”空轉聲。傻柱連忙起身,小心地抬起唱臂,關掉了機器。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爐子上燉肉鍋裡輕微的“咕嘟”聲。
兩人又喝了幾杯,說了些廠裡和院裡的閒話,但氣氛己與先前不同。林墨還提醒他這個東西要藏好,不然估計得被那三個‘領導’想法給砸了。
傻柱依然得意於自己的“際遇”,但那份張揚收斂了不少,心裡揣上了對冉秋葉的惦記和對時局更深的感知。
夜深了,林墨告辭離開。傻柱把他送到門口,看著林墨挺拔沉穩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又回頭看了看屋裡那臺安靜的留聲機,忽然覺得,這“寶貝”帶來的喜悅,似乎也沒那麼實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