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西九城，陽光中的暑氣己經漸漸顯示出他的威力。。
林墨從厂部出來，手裡攥著前兩個月的報紙。頭版頭條的訊息讓他腳步頓了頓——不是大標題，是第三版一則不起眼的報道，關於一樁乒乓球賽事，以及上面對鷹醬的這個國家第一次出現的正面的訊息。
他站在厂部門口的臺階上，把那條訊息從頭到尾讀了兩遍。陽光照在報紙上，鉛字清晰，他知道這個資訊對於國家來說意味著一個外交的轉折點即將到來，對於傢俱廠來說也是一個發展的契機。
遠處，一分廠機器運轉的聲音有節奏地傳來，像這個工廠的心跳。
林墨把報紙摺好，裝進公文包，推起腳踏車往西邊去。
工人社群二期工程的工地離廠區不遠，騎車五分鐘就到。這片地原本是片坑窪荒地，去年冬天推平了，如今己經立起一排排基礎樁。工人們正往樁基上綁鋼筋，紅彤彤的安全帽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馬師傅蹲在剛澆築完的一根樁基旁邊，手裡拿著個小錘，正敲敲打打檢查強度。聽見腳踏車響，他抬起頭，眯著眼看過來。
“林廠長，又來了？”他站起身，把錘子往工具袋裡一插，“您這一天跑三趟，比我這個帶班的還勤。”
林墨支好車子，走到他旁邊，看著那排剛綁好的鋼筋籠：“以前做土木工程的老毛病了，有空了不看看心裡總有一個疙瘩。進度怎麼樣？”
“按計劃走。”馬師傅從兜裡掏出煙，遞給林墨一根，林墨擺擺手，他自己點上，“一號樓基礎這周澆完，二號樓綁鋼筋，三號樓剛挖槽。料跟得上，人手也夠，就等著天再暖和點，好加快進度。”
他吸了口煙，眯眼望著忙碌的工地：“這幫人幹得不錯，小孫那小子，現在帶一個班，有模有樣的。”
林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孫——那個曾經抱怨學泥瓦匠虧了的年輕木工——正站在一堆鋼筋旁邊，手裡拿著圖紙，給幾個工人比劃著什麼。他曬黑了不少，臉上多了幾分沉穩，指揮起來手勢利落。
“他那個班的人，都是從各分廠抽的年輕人？”林墨問。
“對。”馬師傅點點頭，“都是二十出頭，肯學，能吃苦。我跟他們說，跟著好好幹，等這批樓蓋起來，你們就是廠裡的元老。以後廠裡再有工程，你們就是師傅。”
林墨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片漸漸成型的工地。
地基己經挖出輪廓，一排排樁基像這片土地新生的骨骼。將來，這裡會立起五棟六層樓，住進幾百戶工人家庭。會有孩子在這片土地上跑，會有老人在這片樹蔭下乘涼。
他想起一期分房時一個工人說到的，他剛進廠時住的那間小平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一屋人擠著睡。
現在，他曾經住老房子己經拆了，工人社群一期的住戶們，己經開始在自家陽臺上養花、晾衣服。
“馬師傅。”他開口。
“嗯？”
“這邊就交給你了。”林墨轉向他，語氣認真，“圖紙你都熟，材料供應我跟老趙打過招呼，有問題首接找他。我就沒空天天跑了。”
馬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廠長，您這是信得過我老馬了？”
林墨也笑了：“不是信得過你，是信得過你帶出來的人。小孫他們，你好好帶。”
馬師傅把菸頭掐滅，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放心。”
林墨推起腳踏車，最後看了一眼工地。小孫還在那邊比劃著圖紙，工人們圍在他周圍討論著什麼。
回廠的路上，他騎得不快。
腦子裡轉著那則報道的事。乒乓外交——這個詞在他前世的歷史書上是個考點，但此刻，它是一則剛印在報紙上沒多久的新聞，是正在發生的事。
他隱約記得，那之後不久，就是聯合國席位恢復，然後是中美建交的漫長過程。外貿環境會變，進口渠道會開啟，技術和裝置引進會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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