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
尤溪四周群山環抱,白未曦夏日裡進山的次數愈發頻繁。
緋瑤有時跟著,有時懶怠。這日傍晚,見白未曦又背起竹筐,她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從窗臺躍下,跟在了後面。
“閒著也是閒著,跟你去轉轉。”她如是說,語氣隨意。
白未曦沒說什麼,一人一狐便沒入蒼茫暮色之中,朝著更幽深的林間行去。
白未曦步履平穩,穿行在愈發茂密、幾乎無路可循的林間,彷彿對複雜地形有著天然的直覺。
緋瑤跟在她身側或稍前,身形靈巧地避開橫生的枝杈藤蔓,鼻尖不時聳動,捕捉著山林間各種細微的氣息。
她們翻過一道陡峭的山脊,沿著一條被落葉厚厚覆蓋的乾涸古河道向下。月光初升時,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是種種水滴落入深潭的空靈迴響。
繞過一片巨大的、生滿墨綠色苔蘚的崩塌巖體,一個隱藏在糾結藤蔓與蕨類植物後的洞口赫然出現。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躬身透過,內裡幽深,但那水聲和一股異常清新、沁人心脾的氣息正從其中幽幽散出。
這氣息與尋常山林的溼潤泥土氣不同,更純粹,更……“活”。
緋瑤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興奮:“這裡面……有點東西。”
白未曦也停下了腳步,深黑的眼眸望向洞口。這個,可比“夙願”在的那個洞好多了。
她在這個洞口便感受到了一種精粹的靈氣,對她這殭屍之軀並無排斥,反而有種隱約的滋養感。
她撥開藤蔓,彎腰走了進去。
初入極暗,只有零星從巖縫滲下的微光和水滴反光。但行不過十餘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彷彿山腹被掏空。洞頂並非完全封閉,在高不可及的穹窿處,竟有幾處狹窄的裂隙和孔洞,將皎潔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輝引入洞中,形成幾道朦朧的光柱,斜斜投射在洞內。光柱中,塵埃與水汽緩慢浮動,如夢似幻。
洞底並不黑暗,許多巖壁和地面覆蓋著一種發出極微弱、柔和熒光的苔蘚或地衣,幽幽藍綠,將巨大的空間點綴得如同靜謐星空倒懸。
邊上有一汪不大的水坑,水色在微光下呈現一種剔透的墨綠,那空靈的水滴聲,便是從極高處一根鐘乳石尖端,每隔許久才滴落一滴入潭中發出,在寂靜的洞內迴盪不息。
在水邊一片相對乾燥的岩石坡地上,生長著幾株形態奇特的低矮植物。植株不過尺許高,葉片肥厚呈墨綠色,脈絡隱隱透著銀絲。
每株頂端,都結著一兩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皮晶瑩近乎半透明的果子,果子內部彷彿有乳白色的光華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純淨而溫和的靈力波動,與整個溶洞的靈氣同源,卻又更為凝聚。
“這果子有靈氣!” 緋瑤失聲低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修煉至今,她對這類蘊含月華精粹的靈物感應最為敏銳。這東西對她而言,比任何丹藥都更為滋補契合。
白未曦的目光掃過那幾株植物和果實,又抬頭看了看洞頂瀉下的月光。這溶洞地形奇特,竟能匯聚月華星輝,經年累月,配合特殊的地脈水汽,才孕育出這等靈物和如此充沛平和的靈氣環境。確實是一處罕見的天然福地。
“你在此修行,合適。” 白未曦對緋瑤說道。
緋瑤早已按捺不住,輕盈地躍到那靈果旁邊,卻沒有立刻吞食,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洞內充滿靈氣的空氣,閉上眼感受了片刻。再睜開時,她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流轉著靈動的紫色光暈。
她回頭看了白未曦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此處靈氣純粹,對我大有裨益。我需在此停留幾日,汲取月華,調和內息。”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若有事就先走,我認得路。”
白未曦搖搖頭,走到洞內一處平坦乾燥的岩石邊,放下揹筐,就地坐了下來。“我也看看。” 這裡的環境對她而言同樣舒適。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這處與世隔絕的溶洞便成了一人一狐臨時的修行地與觀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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