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歲月,彷彿比別處流淌得更沉靜些。一度寒暑交替,葉子又黃了。
聞澈來到道觀已滿一年。雖然她的眼睛依舊看不見,但小臉上褪去了嬰兒的懵懂,多了些靈動的神色。
她走路已經很穩當了,小嘴也利索了許多,能清晰地喊“爺”、“貓貓”、“哥哥”,對著白未曦,則會用一種格外軟糯的調子喊“阿白”
白未曦對此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倒是小狐狸打趣了幾次,見白未曦並不在意,倒也失了興致,不再提了。
小聞澈的世界透過聲音、觸感和氣味構建得愈發豐富,最喜歡的就是被簷歸牽著,或是聽著緋瑤刻意弄出的各種動靜,在觀裡“探險”。
簷歸身量拔高了不少,雖仍顯瘦削,但不再是當初那副乾瘦模樣,胳膊上有了結實的線條。
他徹底融入了觀裡的生活,幹活越發有章法,甚至開始學著辨識更多草藥,幫乘霧處理一些簡單的香客祈願事務。
他將自己來到九阜觀的那一天,默默的定為了自己的生辰。對他而言,那一天,才是他真正生命的開始。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白未曦幾乎將九阜山及其周邊的大小支脈、深谷幽澗轉了個遍。她的揹筐裡,帶回過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散發著奇異香氣的朽木芯、只在午夜開花的幽靈蘭(她守了一夜摘回來的)、某種野獸脫落下來的、帶著螺旋紋路的巨大犄角碎片、甚至還有一次,她拎回了一窩剛出生不久、眼睛還沒睜開、被她從坍塌的獸穴裡“順手”救出來的小山貓崽,養了幾天,乘霧老道說這個不好吃後,她才放回了山裡。
她的“好奇心”一如既往地直接且不挑物件。緋瑤早已從最初的“大驚小怪”進化到如今的“麻木不仁”,最多在她試圖把某種黏糊糊的菌類帶進廚房時,翻個白眼,或者在她又捏著一條沒見過的毒蟲把玩時,懶洋洋地評價一句:“這次的花紋總算有點新意。”
乘霧則是“來者不拒”,無論是能入藥的,能嚇人的,還是純粹“看著有趣”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收下,然後找出各種奇怪的用途。
比如那塊野獸犄角碎片,被他打磨後,成了聞澈一個不會摔壞、觸感奇特的玩具。那香氣奇特的朽木芯,曬乾後切碎,混在驅蟲的香包裡,效果竟出奇的好。
這一日,秋陽正好,天高雲淡。庭院裡曬著新收的草藥和野栗子,空氣裡瀰漫著乾燥溫暖的香氣。
簷歸正小心地翻動著笸籮裡的黃精片,聞澈則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小蒲團上,手裡摸著一片光滑的銀杏葉,小嘴咿咿呀呀地試圖模仿簷歸教她的歌謠。
緋瑤團在殿脊的鴟吻旁曬太陽,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陽光下幾乎泛著光,眼瞳深處的紫意比兩年前更加凝練,偶爾流轉間,靈性逼人。那溶洞的果子,已經被她吃完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庭院裡的溫馨景象,尾巴尖愜意地晃動著。
白未曦從外面回來,揹筐這次看起來不重。她走進院子,將筐放下。
簷歸立刻抬頭,露出笑容:“白姑娘回來了。” 聞澈也循聲轉過頭,甜甜地喊:“阿白!”
白未曦走到聞澈身邊,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然後從筐裡拿出一個用大片樹葉包裹的東西,遞給簷歸。
簷歸接過,開啟樹葉,裡面是幾顆紅豔豔、形似小葫蘆的野果,晶瑩剔透,散發著清甜的果香,還帶著山泉洗過的涼意。
“後山背陰處找到的,霜打過,應該很甜。” 白未曦平淡地說,“你和澈兒分著吃。”
簷歸眼睛一亮,這種果子他見過,極難採摘,生長在陡峭的崖縫,沒想到白未曦竟帶了回來。
“謝謝白姑娘!” 他小心地拿起一顆,擦了擦,先遞到聞澈嘴邊,“澈兒,嚐嚐,甜的。”
聞澈小心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她立刻眯起了看不見的眼睛,滿足地“嗯”了一聲,小臉上漾開笑容。
乘霧這時從正殿踱步出來,手裡拿著一卷邊角磨損的書籍,看到簷歸手裡的果子,笑道:“呦,又有口福了。女娃娃這次是哪個生靈遭的殃,試的毒?”
“一頭野山羊。”白未曦答道。
她百無禁忌,但帶回來的沒見過的吃食只能用來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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