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寄》第40章 咳血(1)

作者:賀不醉·4個月前

白未曦回去的時候,剛走到月娘家院外時,就聽見裡面傳來石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試探。

“月娘,我知道…… 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石生的聲音有些乾澀,“往後,有我在,不會再讓別人這麼欺負你。”

白未曦的腳步頓住了。她能聽出石生話裡的認真,那不是普通的安慰,帶著點不一樣的意思。

院子裡靜了片刻,才傳來柳月娘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石生哥,謝謝你。但這話…… 別再說了。”

“為啥?” 石生滿是不解,“月娘,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沒有!” 柳月娘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頓住,像是嚇到了自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輕得像要飄走,“如果我做了什麼或者說了什麼讓你產生了誤會,我向你道歉,以後我會注意的。”

“月娘!” 石生的聲音裡帶著受傷,“你為什麼要說這樣話?!”

“石生哥,你走吧,以後…… 別再說這些了。”

院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能隱約聽到石生沉重的呼吸聲。白未曦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石生的腳步聲響起,一步步朝著門口走來。白未曦往旁邊挪了挪。

門 “吱呀” 一聲開了,石生低著頭走出來,肩膀垮著,往日里挺直的脊樑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白未曦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說話,只是對著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一步步朝著村外走去,背影落寞得很。

白未曦看著他走遠,才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西邊的窗紙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她走到屋門口,沒敲門,直接掀了門簾。就見柳月娘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從臂彎裡傳出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白未曦沒說話,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碗水放在她手邊。

柳月娘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淚珠,看到是她,慌忙用袖子去擦。

“未曦…… 你咋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白未曦看著她,淡淡開口:“聽見了。”

柳月娘的臉瞬間漲紅,又變得煞白,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粗布衣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爹爹臨終前咳血的模樣在眼前閃回,那帕子上的暗紅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心。她不能拖累石生,更不能讓他將來像自己當初送別爹爹一樣送別自己。

柳月娘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卻沒喝,只是捧著碗,任由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夕陽的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卻暖不了她此刻冰涼的心。

白未曦沒再說話,就坐在旁邊的板凳上,安安靜靜地陪著。有時候,不說比說更有用。

柳月娘的咳嗽聲是從後半夜開始的。

起初只是壓抑的輕咳,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一聲接著一聲,裹在被子裡也能聽見悶響。

天快亮時,咳得越發厲害,她慌忙摸黑爬起來,抓起枕邊的帕子捂嘴,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等咳勁過去,窗紙已經泛白。她對著窗欞看帕子,上面沾著幾點暗紅,像濺上的硃砂。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撿,指尖觸到那處溼痕,涼得刺骨。

白日里,她像沒事人一樣。只是做針線活時,針腳越來越密,幾乎沒停過。

白未曦的屋裡已經堆了不少她做的東西:三雙布鞋,兩雙棉的一雙單的,鞋底納得厚厚的,針腳勻得像尺子量過。四件短打,有粗布有細布,袖口褲腳都縫了雙層邊。還有兩雙棉襪,襪頭縫得特別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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