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寄》第101章 花仙?(1)

作者:賀不醉·4個月前

這精怪竟如此大膽,化身為人,混跡於學子之中,親自佈散誘惑,編織羅網。它巧妙地撩撥著書生們被酒精麻痺的神經下的慾望與貪念。

白未曦的目光在那青衫書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化身完美,言行舉止毫無破綻,唯有那絲極淡的本源氣息,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看著那幾個醉醺醺的書生,有的強自批判,有的眼神飄忽,有的已然心動……

那青衫書生似有所覺,忽然朝白未曦所在的角落瞥來。對上她那雙彷彿能洞穿虛妄的黑眸時,他明顯一怔,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驚疑與戒備,隨即迅速低下頭,掩飾般地端起早已冷掉的酒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白未曦收回目光。

精怪布餌,書生逐欲,皆是各自緣法。

夜色深沉,大堂內最後幾聲嘟囔也歸於沉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翌日清晨,驛館內宿醉的書生們尚在沉睡。白未曦已悄然起身,結算了房錢,踏上繼續北行的官道。

官道蜿蜒入山,兩側山勢漸陡,林木蔥鬱。行至一處狹窄山口,晨風吹過,帶來沁人涼意,也捲動了道旁半人高的野草。

就在此時,道旁一株老松後,轉出一個身影,正是昨日驛館中的李姓書生。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拱手道:

“咦?這位姑娘,真是巧了,不想又在此處相逢。”

白未曦腳步未停,目光平淡地掃過他,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並無回應。

那書生也不覺尷尬,快走幾步,與她保持並肩而行,語氣熱絡又自然:“小生李允,昨日在驛館中見得姑娘獨坐一隅,風姿不凡,便印象深刻。姑娘這也是要北上行路?此去山路崎嶇,多有不便,你我既是同路,不妨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他言語周到,神情懇切,儼然一副熱心腸的讀書人模樣。

白未曦依舊沉默,步伐節奏未有絲毫變化。

李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他昨日被這女子冰冷的目光瞥得心中不安,今日特在此等候,就是想再試探一番。見對方毫不理睬,他心念一轉,故作輕鬆地笑道:

“姑娘可是獨自一人害怕了?莫要擔心,這山裡雖傳聞有些精怪之事,多是鄉野村夫以訛傳訛罷了。”他話鋒微頓,側目仔細觀察著白未曦的表情,語氣帶上幾分調侃,“譬如昨日席間醉後胡謅的什麼‘花仙’……哈哈,荒誕不經,徒增笑耳。姑娘聽了,莫非真被那等故事嚇到了?”

他試圖用輕佻的語氣掩蓋試探的意圖。

聽到“花仙”二字,白未曦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直地看向李允,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花仙?”

李允被她看得心中猛地一悸,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精心偽裝的人皮,直抵核心。他強自鎮定,維持著笑容:“是啊,就是那個……自稱體有異香,專愛書生……呃,贈人錢財的……不就是花仙麼?”他越說,越覺得對方的目光冰冷刺骨,言語間不禁有些磕絆起來。

白未靜默地看了他片刻,彷彿在辨認什麼。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異香似乎因他的緊張而濃郁了一絲,但其下那縷溼滑陰冷、帶著淡淡腥氣的水族精怪特有的氣息,卻也愈發清晰地被她捕捉到。與草木花妖的清靈之氣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為黏膩、貪婪的本質。

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枚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對方所有的偽裝:

“你的本體不是花。”

李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大半,熱絡的神情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和警惕。他不再偽裝那副輕佻書生態,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緊緊盯著白未曦:

“姑娘……好靈的鼻子。”他聲音低沉下去,不再掩飾其中的異樣質感,“那不知……姑娘聞到了什麼?”

白未曦的目光掠過他,彷彿透過那身青衫看到了其下溼滑黏膩的本質,淡淡地道:

“水塘裡的泥腥氣。還有……血氣的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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