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寄》第185章 安排(1)

作者:賀不醉·4個月前

內室果然雅緻,紅木桌椅,牆上還掛著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然而,這風雅之下,是隱而不發的戾氣。四個穿著黑色緊身短打的壯漢,分立四角,雙臂環抱,鼓脹的肌肉幾乎要撐破布料,眼神兇悍,帶著審視與威脅,牢牢鎖定在白未曦身上。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胡老闆熱情地請白未曦坐下,親手斟了杯碧綠的茶湯推過去,笑容可掬:“姑娘面生得緊,怕是頭一回來我們壽春這小地方吧?不知從何處,在哪條道上發財?姑娘這般驚世駭俗的聽骰本事,胡某真是大開眼界,佩服,佩服!”他話語帶著試探,想套出些根底。

白未曦沒看那杯氤氳著熱氣的茶,也沒接他的話。她直接站起身,雙手抓住粗布口袋的底部,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啦——哐當!”

銀錠、碎銀、成串的銅錢,傾瀉在紅木桌面上。銀錠砸出悶響,碎銀跳躍滾動,銅錢相互撞擊著四處迸濺,有幾枚甚至滾落到胡四海的腳邊。一座小小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錢山,瞬間堆滿了桌面,刺人眼目。

胡四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瞳孔微縮。角落裡的打手們身體瞬間繃緊,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後彆著的短棍。

在一片死寂中,白未曦看著胡四海,只平靜地說了八個字: “都給你。我要看縣誌。”

內室裡落針可聞。

胡四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張了張嘴,卻沒立刻發出聲音。他看看桌上那堆銀錢,又看看眼前這個神色沒有絲毫波瀾的少女,一股被戲弄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卻又被對方那完全不合常理的舉動和深不見底的平靜硬生生壓住,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猛地吸了口氣,抬手指著那堆錢,又指向門外,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尖利變形:“你……你鬧出這麼大動靜,贏我這麼多錢,就為了……為了看縣誌?!”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茫然,“你看縣誌你去衙門啊!去找縣丞、找主簿!那破玩意兒就在縣衙戶房的庫房裡堆著生蟲子!你跑來我賭坊?!你這是耍我胡某人玩嗎?!”

他感覺自己半輩子積攢的閱歷和城府,在這一刻都被這莫名其妙的要求砸得粉碎。

白未曦看著胡四海因驚怒而有些扭曲的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認真,回答道:“衙門不會讓我看。你能。”

胡四海愣住了。

開賭坊的,黑白兩道都要沾,縣衙裡的胥吏、班頭,乃至更高一層的官員,哪個不得打點周全?私下裡行些方便、查閱些非緊要的卷宗,對他胡四海而言,確實不是難事。

但這等心照不宣的勾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女如此直白地點破,還是一種近乎命令式的交換,讓他感覺臉上沒面兒,尤其還是在自己這一眾手下面前。

他臉色青白交加,眼神複雜地打量著白未曦。這女子太邪門!贏錢的手段邪門,此刻的鎮定更邪門。他混跡江湖多年養成的直覺在瘋狂叫囂:此人危險,不宜硬碰。但那點被冒犯的、屬於地頭蛇的面子,又讓他不甘心就這麼服軟。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疑,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語氣帶著威脅:“小姑娘,話可別說得太滿。這壽春城有壽春城的規矩,我胡某人的面子,也不是這麼用的。你今日這般行事,未免太不把我‘四海閣’放在眼裡了!” 他聲音陡然一沉,眼神銳利地逼視著白未曦,試圖用氣勢壓垮她。

然而,白未曦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他這番作態,不過是戲臺上一段無關緊要的鑼鼓點兒。

胡四海心頭一沉,知道嚇唬不住。他眼角餘光瞥向角落裡的打手,微不可察地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最為魁梧、臉上帶疤的漢子,早就按捺不住。他見這瘦弱女子竟敢如此無視老闆,急於表現,低吼一聲:“不識抬舉!” 便如同蠻熊般猛地撲了過來,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搗白未曦面門!這一拳若是打實了,便是壯漢也得筋斷骨折。

眼看拳頭將至,白未曦卻動也未動。就在那拳鋒即將觸及她鼻尖的剎那,她抬起右手,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探,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搭在了那壯漢的手腕上。不見她如何用力,只是五指如鳥喙般輕輕一啄一撥,那壯漢前衝的駭人勢頭竟被她藉著力道引向一側,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蹌撲空,下盤瞬間失衡。白未曦的手腕順勢向下一壓。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壯漢近兩百斤的雄壯身軀,竟被她這看似隨意的一撥一壓,像個破麻袋般凌空掀起半個弧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堅硬的花磚地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壯漢哼都沒哼出一聲完整的,只覺一股詭異的力量透體而入,渾身筋骨痠麻劇痛,癱在地上一時竟動彈不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內室裡死寂了一瞬。

另外三個打手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他們驚駭過後便是怒氣上頭,互相使了個眼色,同時發喊,從不同方向撲了上來!一人揮拳擊向太陽穴,一人抬腿橫掃下盤,另一人則直直向他下腹揮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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