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未曦點頭,示意阮阿婆接過魚。
她自己則從木匣中取出相應的藥包,又添了一小包甘草,用草紙包好,遞過去。
那婦人接過藥包,雙手發抖,連聲道謝,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歡喜的。
有了開頭,後面的人便踴躍起來。
“白姑娘,我婆婆風寒,要防風荊芥那一劑!”
“我要艾葉和乾薑,阿爹老寒腿這幾日疼得下不了地……”
“我家小子玩耍磕破了頭,滲血不止,能不能換一點點三七粉?”
白未曦一一應著。她話極少,只確認所需藥材和對方帶來的海貨。阮阿婆在一旁幫著稱魚、看品相,白未曦則負責配藥。兩人配合,竟也有條不紊。
晨光完全灑滿小院時,第一波來人已心滿意足地離去。訊息卻像漲潮般迅速擴散。
到了上午,阮家小院外已排起了小小的隊伍。來人除了婦人,也有半大孩子扶著老人,還有面色焦急的漢子。
帶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最多的是魚,大小不一,品種各異。也有用大貝殼或陶盆裝著的鮮活蛤蜊、蟶子。還有串成串、曬得半乾的蝦米和小魚乾。
白未曦來者不拒,只按“價目”折算。
大多數村民是樸實的,甚至帶著感恩的惶恐。遞上魚獲時,總要挑最大最鮮的,有些人家還會多放一兩條小魚,囁嚅著“白姑娘您辛苦”。
但也有人,心思活絡不到地方。
一個叫林有糧的漢子,提著兩條魚擠到前面。魚看著不小,但眼珠渾濁,鰓色暗紅,分明是死了不止一日、不太新鮮的。
“白姑娘,換點金銀花。”林有糧笑嘻嘻的,將魚往石桌上一放。
白未曦沒碰那魚,只抬眼看他,“不要。”
林有糧臉上笑容一僵,隨即訕訕道:“白姑娘,你看這魚個頭實誠,就是放久了點……通融通融?”
“不換。”白未曦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向下一個。
林有糧臉上有些掛不住,嘴裡嘀咕著“外鄉人就是計較”,卻不敢大聲,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提著魚悻悻走了。
還有一家,婆媳同來。媳婦提的桶裡是活貝類,婆婆手裡卻攥著箇舊布包,趁白未曦配藥時,飛快地將布包裡的東西,乾癟發黑的舊貝和一些碎螺殼混入媳婦籃中的好貨裡,想多換些。
白未曦配好藥,接過水桶,手指在那些海貨上輕輕一撥,那幾枚舊貝和碎殼便像自己跳出來似的,骨碌碌滾到石桌另一邊。
“這些,不算。”她語氣依舊沒波瀾,卻讓那老婆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臊得拉起媳婦就走,藥也忘了拿。還是阮阿婆追上去,把藥塞給那滿臉通紅的媳婦,低聲道:“以後可別這樣了。”
小小的插曲,並未影響大局。多數人仍是感念的,規矩的。
午時將近,人潮暫歇。阮阿婆清點著換來的海貨,石桌旁木盆裡堆滿了魚,牆角筐子裡是貝類和海帶,另一側繩子上掛起了幾串魚乾。院子裡瀰漫著濃郁的海腥氣,與尚未散盡的草藥味混雜。
“白姑娘,這……這也太多了。”阮阿婆看著這“收穫”,有些無措。按這個換法,白姑娘豈不是虧大了?
“無妨。”白未曦正將一些品相最好、最新鮮的魚挑出來,放在另一個乾淨木盆裡,“這些,午間煮了。餘下的,我拿到港口賣掉。”
“這,這,不好賣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