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上沾的些許灰燼,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彪子在她腳邊亦步亦趨,偶爾回頭望一眼那片空曠的坡地。
回到白衣庵,院中灰燼已徹底冷透。她打來溪水,仔細沖刷了那塊地面,將殘留的痕跡也一併洗去。
青磚溼漉漉的,映著蒼白的天光,彷彿昨夜那場寒雨,剛剛停歇。
午後,那位受僱每日前來炊煮的村婦照常來了。
白未曦在院中叫住她,將早已備好的工錢,比之前約定的多給了些許,用一塊乾淨布帕包好,遞了過去。
“師太今晨已圓寂。” 她聲音平淡地告知,“庵中將閉,此後不必再來了。”
村婦聞言,吃了一驚,臉上露出惋惜之色,雙手合十唸了聲佛,又偷眼覷了覷白未曦平靜無波的臉和一旁形貌古怪、靜靜蹲坐的彪子,沒敢多問什麼,接過錢,道了謝,便匆匆離去了。
庵堂徹底安靜下來。
白未曦關上了庵門。日子忽然變得極其簡單,也極其空曠。
她依舊每日灑掃庭院,擦拭佛殿內微塵,打理那幾近荒蕪的菜畦。
彪子似乎也收斂了野性,大多數時間留在庵中,或在院中曬太陽,或跟在白未曦腳邊,偶爾會跑到淨塵生前居住的寮房門外,用鼻子嗅嗅緊閉的門扉,然後趴下來,望著院中某處出神。
一人一獸,守著這方驟然失去了誦經聲、咳嗽聲、以及那溫和低語的寂靜院落。
臘月的寒意一日深過一日,山林蕭索,鳥獸絕跡。
滄溪的水量小了許多,水聲變得細弱。
村裡隱約開始有了過年的動靜。偶爾有零星炮竹聲遠遠傳來,被山巒阻隔,顯得沉悶而遙遠。
有兩次,似乎有村人沿著溪邊小徑往這邊張望,或許是已然聽說了淨塵圓寂之事,想來看看,但終究沒有上前叩問。
白未曦對此毫無反應。年關已至,她沒有灑掃除舊,沒有張貼任何象徵吉慶的物事,沒有準備特殊的食物,甚至沒有在佛前多供一盞燈、多上一炷香。
這是自入青溪村以後,她第一次獨自度過的“年”。
除歲那日,天色陰沉,似乎醞釀著一場冬雪。
彪子有些焦躁地在院中踱步。白未曦坐在廊下,手裡摩挲著“年輪”,目光落在院角那幾竿枯竹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村莊的方向,斷續傳來比前幾日更密集些的炮竹聲響,還有隱隱約約的、被風撕碎的歡鬧聲,混在嗚咽的山風裡,更襯得這山中古庵死寂一片。
夜幕降臨,她甚至沒有特意點燃更多的燈燭。只在常坐的寮房內,燃了一盞小油燈。
燈火如豆,將她與彪子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放得很大,微微搖曳。
她拿出竹筐裡的書籍,隨意翻看。不是經書,而是些地理雜記、星象圖譜。
紙張脆黃,墨跡古舊。彪子趴在她腳邊,似乎睡著了。
子夜交替的時分,村莊那邊的炮竹聲達到了頂峰,噼啪炸響,隱隱還有火光映亮一小片天際,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漸漸平息下去。
庵內,始終只有一盞孤燈,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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