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柳月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轉向白未曦,“未曦,青竹現在可是省心得很,楊禎三年前在縣城盤了個鋪子,賣些雜物,生意挺好的。關鍵是啊,對青竹是愈發的好了……”
林青竹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還不是和以前一樣,月娘姐又拿我尋開心了。”
林茂捋著鬍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接話道:“那孩子踏實,肯吃苦,人也本分。當初入贅到我家,很多人不看好。但我知道那是個好孩子。這幾年下來,果然沒讓我失望。”
柳月娘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不光孫女婿好,曾孫也好的很!林一諾如今在縣學讀書,來年說不定能考個童生回來。”
林青竹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月娘姐,您就別誇了,那孩子不過是肯用功些,哪裡就當得起這般誇……”
林茂哈哈一笑,聲音洪亮:“當得起,怎麼當不起?我林茂的曾孫,自然差不了!”
林青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去。
白未曦坐在一旁,帷帽早已取下,那張沒有歲月痕跡的臉上依舊平靜,眼底卻漾著淡淡的柔和。
她看著林青竹,又看了看林茂那得意又慈愛的模樣,沒有說話。
林青竹被看得越發不好意思,連忙岔開話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來,“對了,未曦姐姐,你可知雲雀如今在哪?”
“也在縣城。”
“猜對了!”林青竹的眉眼都活泛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她現在可厲害了!在縣城開了個館子,專門做炙串的。”
柳月娘也來了興致,接著道:“現在烤的比以前更好吃了,前些日子石生去縣城辦事,還特意去吃過一回。回來唸叨了好幾天,說那炙串的滋味,饞得他半夜睡不著。”
林青竹笑得眉眼彎彎:“雲雀當初那麼難,如今可算是熬出頭了。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硬是把一個小攤子撐成了正經鋪面。縣裡那些做生意的人都說,杜娘子是個能人。”
白未曦想起那個冬夜,月光下,雲雀站在她面前,渾身顫抖,眼神里卻燃著一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
“我想帶走我的孩子……兩個都要。”
那簇火,如今已經燒成了能在縣城裡撐起一個鋪面的光。
林青竹還在絮叨著雲雀的事:“她說了,等再攢些錢,想把隔壁那間屋子也盤下來,多擺幾張桌子……”
林茂搖著蒲扇,眯著眼聽孫女說話。
柳月娘感慨道:“雲雀是真不容易。如今好了,真的很好。”
林青竹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紅,卻笑著:“是呢,當初若不是未曦姐姐……”
“是她自己。”白未曦出聲道,“後來的路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林茂搖著蒲扇,慢悠悠地接過話頭:“這話說得對,路是她自己走的。可若不是你當年給了她底氣,給了她選擇的機會,她就是想走,也沒處下腳。”
他頓了頓,看向白未曦,語氣裡帶著歲月的通透:
“人這一輩子啊,最難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往哪兒走。你給她指了條路,又讓她知道,走錯了也有人兜底,她才能放開手腳去闖。雲雀那丫頭,心裡有股勁,可那股勁,是你幫她撐起來的。”
白未曦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涼茶飲了一口。
林青竹在一旁點著頭:“爺爺說得對。雲雀自己跟我說過,要不是未曦姐姐當年那一趟,她這會兒怕是骨頭都爛在地裡了,哪還有什麼炙串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