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一看,只見那件小褂己經穿在了妹妹身上。
此刻,她正坐在地上,臉上髒兮兮的,還是她西歲的那個模樣。
她正在玩泥巴,兩隻小手把泥巴搓成圓球,一個個碼在一邊。
“哥哥!”她扔下泥巴球,從地上爬起來,朝他跑過來。
她張開兩隻沾滿泥巴的手要他抱。
他蹲下來,一把抱住了她。
小丫頭的身體軟乎乎的,她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還在咯咯地笑。
“哥哥你去哪兒了?”她嘟著嘴問他,“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他把臉埋進妹妹的頭髮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鬆開你的手……”
小丫頭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哥哥莫哭。”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頭還是肉乎乎的,“你別擔心我,我挺好的。爹孃帶我回家了,我沒丟。”
李丁蹲下來,雙手發抖,想去摸妹妹的臉又不敢。
妹妹主動把臉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手掌,又笑了一聲,說哥哥你的手好糙。
然後她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糖紙皺巴巴的,己經捂化了,黏糊糊地沾在紙上。
“給你吃,”她把糖塞進他手裡,“吃了就不許哭了。”
他把糖攥在手心裡,妹妹踮起腳,用袖子替他擦了擦眼睛,小大人似的說了一句“我不怨你”。
然後她退了兩步,衝他招了招手,說我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娘該罵了。
她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陽光很好,照在她的小褂上。
李丁的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著。
這時,天色忽然暗了。
沒有預兆,陽光像被人一把抽走了似的,烏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悶雷,一陣陰冷的旋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卷著枯葉和塵土,劈頭蓋臉地打在他臉上。
前方的妹妹停了下來,然後她慢慢地、一節一節地轉過頭來。
那張臉還是妹妹的臉,可臉上的神情己經完全變了。
眼睛不再是彎彎的月牙,而是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滿了血絲,瞳孔裡翻湧著怨恨。
她的嘴角往下撇著,嘴唇在發抖,不是傷心的發抖,是憤怒的、壓抑的、終於找到出口的發抖。
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軟軟的童音,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又像是淬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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