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笑容和哭聲一起收住了,像是被人從中間一刀切斷。
他的臉上只剩一片死灰。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的肩膀在劇烈地抖,肩膀劇烈地抖了一陣,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仰面朝天躺倒在冰冷的地上。
李丁的雙目睜著,空洞洞地望著飯堂低矮的屋頂。
油燈的光在他瞳孔裡晃,可他像是看不見了,眼珠子一動不動,連眨都不眨一下。
他臉上淚痕和鼻涕糊成一片,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不知是哭還是笑的紋路,就那麼僵在那裡。
姓馮的鏢師蹲到他身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李丁?李丁!你說話!”
沒有反應。
馮鏢師又叫了兩聲,把他的手腕握起來探了探脈,脈倒是還在跳。
可他就那麼躺著,不說話也不動。
馮鏢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李丁出了聲。
“我沒事。”說完他便閉住了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了出來。
衙差看著這一幕,沒說什麼,而是徑首上前走向胖商人。
他想見一個人,一個從未停止過思念卻連在他夢裡都沒出現過的人。
“腿。”
周衙差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彎腰把褲腿往上捋了捋,然後他手起刀落,在小腿外側削下一片皮肉,動作乾淨利落,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驛丞在旁邊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鄭鏢頭也忍不住側目。
李鏢師出聲,“到底是當差的,真下得去手。”
衙差把臉湊了過去。
嗩吶聲響起。
高亢、尖銳,裡邊還混著孩子的尖叫聲和笑聲。然後是馬蹄聲,馬脖子上掛著紅綢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他看見一條黃土路,路兩旁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伸著脖子往路的盡頭看。
有人在往人群裡撒花生,孩子們爭著搶著去撿,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土路的盡頭,一支迎親的隊伍正緩緩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吹嗩吶的班子,腮幫子鼓鼓得,吹得滿臉通紅。
後面是一匹繫了紅綢的高頭大馬,馬上坐著一個穿著喜袍的新郎官,帽子扣在腦袋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再後面是一頂八人抬的大紅花轎,轎子隨著抬轎人的步子一上一下地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