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覆著一層濃重的複雜,酸澀、無奈、悵然,層層疊疊攪在一起。
廊下的小九早就停下了閒聊,和聞澈兩人豎起耳朵聽著。
白未曦慢慢喝著茶,眉眼清淡,安靜看著院中二人,不言不語,卻將所有神色盡收眼底。
蒼叟直直看向乘霧,眼底藏著沉鬱,“其實我叫李清寂,李落微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乘霧意外的看向蒼叟那張乾瘦的臉,仔細辨認著,然後猛地一拍大腿,“還真是!”
“我想起來了,我和師父去你們家登門感謝並道別的時候,你一直瞪我,那時候你眼睛多大呀,現在怎麼耷拉成這樣了!”
蒼叟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九最先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趕緊把頭埋進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聞澈看不見,可她耳朵靈,聽得出蒼叟那一下沉默裡的窘迫,也跟著抿嘴笑了。
白未曦則認認真真地看向蒼叟的眼睛。
蒼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臉往旁邊偏了偏。
“那你妹妹現在怎麼樣?”乘霧好奇的接著出聲問道。
蒼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她一輩子沒嫁人。”
此話一齣,廊下的笑聲一下子就收了。
“媒人踏破門檻,”蒼叟說,“她一個都不見。後來年紀大了,媒人不來了,她就一個人過。我回去看她,問她是不是還在想那個小道士。她不承認,也不否認,就笑了笑。”
他端起涼透的茶,沒喝,又放下了。“後來她病了。最後那幾天,我守在她床邊。她有一回醒過來,問我‘哥,你說人有沒有下輩子’。我說有。她說‘那下輩子我不學功夫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乘霧的蒲扇從手裡滑下來,掉落在地。
“是因為我?!”
蒼叟沒有說話。
“我完全不知道。”乘霧的手指微微蜷著,方才搖蒲扇時的那股子悠閒勁兒全沒了。
“她從來……她什麼都沒說過。”
“她不會說的。”蒼叟說。
乘霧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我那時候十五六歲,懂什麼?只知道驅魔衛道,只知道師父說該走了就收拾包袱走人……”
白未曦看著乘霧那張皺紋裡填滿了不可置信的臉,淡淡開口了。
“不開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