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霧好奇的走上前,來到張也面前。
張也比他高出一個頭不止,可老道士仰著頭打量他的時候,他倒像是被查功課的弟子,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蒼叟拄著竹竿站起來,眉頭擰著:“素衣是誰?我怎麼什麼也不知道。”
乘霧轉過身,看著蒼叟,又看了看張也。他想了想,然後拍了拍手。
“也罷,都不是外人。一個要在這兒住兩年教簷歸功夫,一個眼睛能破障什麼都瞞不住。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了。都跟我來。”
他率先往簷歸那間廂房走去,蒼叟拄著竹竿跟在後面,張也緊隨其後,小九也趕緊跟上。白未曦和聞澈走在最後。
乘霧抬手拍了拍門板。
“老四,開門。”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簷歸的腳步聲,門閂響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
簷歸看見門外站著一群人,愣住了,隨即手不受控制地往回拉了一下門板。
乘霧伸手把門抵住。
“都知道了。”乘霧說,“不用藏了。”
“知道了?”簷歸這才把門開啟。素衣飄在桌邊,看向他們。
小九看見桌邊飄著的那團黑影。
青紅色的小臉,沒有眼白的漆黑眸子,乾枯的長髮垂下來,腳尖離地三寸。他的臉唰地白了。
“鬼!鬼啊!”他猛地往後一躥,撞在張也腿上,張也紋絲不動,他自己倒彈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師父!有鬼!她、她、她!”
蒼叟的竹竿在地上一頓。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色,但很快壓了下去。他把竹竿橫在小九面前,擋住他繼續往後蹭,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團飄在半空的黑霧。
道觀裡養著一隻鬼。他活了七十多年,走南闖北,什麼怪事都見過,可一個正正經經的道士,在自家道觀裡養著一隻鬼,還是頭一回。
“道觀裡,竟然有鬼。”他的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乘霧走上前,站在素衣旁邊。
“莫怕。”乘霧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這孩子叫素衣。名字是我起的。她是個嬰靈,死在出生那天,被親人捂死,用破布裹了裹就埋進了竹林裡。”
小九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縮在蒼叟身後,兩隻手攥著師父的衣角。
“鬼……鬼不是會吸人精氣嗎?”他磕磕巴巴地說,眼睛不敢往素衣那邊看,又忍不住瞟一眼,“她、她住在觀裡這麼久……你們沒事吧?”
乘霧捋了捋鬍子,“你看我們像有事的嗎?”
小九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幾人,一切如常。
乘霧繼續道:“貧道在觀里布了陣法,她的陰氣出不去,活人的陽氣也不會被她衝撞。”他頓了頓,“她修煉的功法也是正經路子,採月華、煉陰神,不是吃人精氣的邪道。”
小九從蒼叟身後慢慢探出半個身子,嘴唇還發白,可眼裡的驚恐褪了些。
“鬼……也能修煉?她真的不會把我們都吃掉嗎?”
乘霧還沒開口,素衣自己說話了。她飄在原處,黑霧微微翻湧,聲音很輕,幽幽的,“第一個吃的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