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張也目光輕輕一轉,落在長廊另一邊。
白未曦靠著廊柱坐著,手裡捧著一本舊書,安安靜靜垂著眼,氣質清冷。
張也這幾天一直在看,看蒼叟怎麼用竹竿點小九,也看著觀裡的這幾人。
他的眼睛和旁人不一樣,那天在山道上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頭牛不是牛。他也看得見白未曦身上的氣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僅如此,從他來到這個道觀的第一天傍晚,他便看見簷歸屋子裡飄出個小小的女鬼,然後進了白未曦的院子,來去自由。
他走南闖北,孤身多年,荒山野嶺的邪門事見得多了,倒也不害怕。只是心裡暗暗詫異,一座道觀裡,居然藏著女鬼。
可慢慢觀察下來,乘霧、白未曦幾人全都神色如常,或許早就知曉,心照不宣。
張也便索性閉緊嘴巴,不多問、不多說。
白日就這麼安安靜靜過去。
等到夜幕落下,山間晚風變涼,褪去了白日的燥熱。院子裡格外涼快,乘霧搬出竹椅,搖著一把舊蒲扇,坐在院中乘涼散心。
夜色安靜,蟲鳴陣陣,山風穿過樹梢,格外舒服。
蒼叟偶爾也會拄著竹竿出來,找個角落靜靜坐下,然後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乘霧。
乘霧會和他說上幾句,但蒼叟大都冷淡的很。
轉眼,三人已在九阜觀住了七日。
簷歸仍舊如常,乘霧臉上也總是帶著笑。除了每日固定的教導聞澈兩個時辰外。
其他時間他不是坐在廊下搖蒲扇,就是在灶房門口指點簷歸做飯,或是泡壺茶喊眾人一起喝。
這日午後,乘霧又泡了一壺新茶,蒼叟少見的自己主動坐在了一旁。
廊下的石階上,小九正陪著聞澈閒聊。
小九性子鮮活,說些外邊遇到過的趣事。聞澈聽得認真,時不時的接著話。
蒼叟抬眼望向兩個半大的孩子,眼底漫出一絲淡淡的感慨。
“還是他們好。” 他緩緩開口,“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半點快活日子都沒有。整日跟著父親練武,天不亮就起身,練拳腳、磨筋骨,日日不得歇。一輩子打打殺殺,到頭來落得一身傷病,腿也殘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搖扇品茶的乘霧,“一晃幾十年,已成了半截入土的老人。我這一輩子顛沛流離,而你如此自在。守著一座小道觀,徒弟繞身,日子清閒安穩,真是讓人羨慕。”
乘霧聞言哈哈一笑,蒲扇晃得悠閒,順著話頭閒聊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日常瑣事聊到山中氣候,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年少過往的歲月上。
乘霧說起自己十五六歲便拜別師門,跟著師父四處雲遊。早年膽子極大,天不怕地不怕,一路走一路驅邪抓鬼,什麼凶煞場面都見過,年少輕狂,從來不知退縮二字。
這時白未曦從山門走了進來,今日天不亮,她便揹著竹筐進了山,這會剛回來。
乘霧連忙招手讓她過來,邀她一起喝茶。
白未曦點頭,上前放下揹筐,坐在了乘霧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