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一抬頭,見蒼叟拄著竹竿從廂房裡走出來,連忙從石階上跳起來,三步並兩步迎上去,滿臉熱切:“師父!這位是杭州來的大夫,讓他也給您瞧瞧腿吧!”
蒼叟沒有應聲。
他站在廊下,一隻手拄著竹竿,另一隻手被小九拽著,身子微微佝僂。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晏疏身上。
晏疏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來。他看見廊下站著個乾瘦的老頭,手裡拄著根竹竿,正盯著自己看。
晏疏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拱了拱手。
“你姓什麼?”蒼叟忽然開了口。
晏疏愣了一下,答道:“晚輩晏疏。”
蒼叟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哪兒人?”
“祖籍越州。”
蒼叟沉默了。他往前邁了半步,離晏疏更近了些,他的目光在晏疏臉上又轉了一圈。
“越州晏家。”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晏清是你什麼人?”
眾人聞聲,都看了過去。簷歸放下茶壺,抬起頭來。乘霧端茶的手頓了頓,緋瑤把身子從廊柱上直起來……
小九站在蒼叟身後,臉上的熱切還沒褪乾淨,可嘴巴已經微微張開了。
晏疏也有些意外,但還是如實答道:“是我祖父,老人家認識我祖父?”
“呵。”蒼叟冷笑出聲,“他死了沒有?”
晏疏的臉色變了,“你若是與我家有舊,大可直說。何故口出惡言。”
“那就是還沒死。”蒼叟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廂房走去。
小九怔怔地站在原處,既不解師父這是怎麼了?又覺著尷尬,人家晏大夫剛來,師父就當眾問人家祖父死沒死,這算什麼事?
他想替師父說點什麼圓場的話,可腦子裡翻來覆去,一個字都找不到。他只能朝晏疏乾巴巴地咧了咧嘴,然後一溜煙追到廂房門口去了,卻沒敢敲門,只在門外蹲著。
緋瑤站在廊下,看著廂房那扇緊閉的門,眉頭微微蹙起,又轉頭看了晏疏一眼。
晏疏還站在石桌旁,臉上餘怒未消,可那怒氣底下還有著不解與困惑。
乘霧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擱,站起身來。他走到晏疏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晏大夫,消消氣。”乘霧開口,“蒼叟這人,脾氣是又冷又硬,可貧道與他相處將近一年,從不曾見他無緣無故對人發難。今日這一齣,定是有什麼舊日緣故。”
他頓了頓,往廂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晏疏:“你先坐,回頭貧道去問問他。可眼下——”
他忽然把胳膊往晏疏面前一伸,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臉上堆出一副愁苦的表情。
“你先給貧道瞧瞧吧。我這會子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胸口悶,氣短,頭也有點暈,你給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