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獵手們還僵在原地。有人手裡握著短刀,刀尖垂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有人半躺在地上,胳膊肘撐著碎石,想起來又不敢動。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把松明火把吹得呼呼作響,火光在巖壁上搖來晃去,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巖蚩低頭看了阿尼務一眼,然後抬起目光,掃向那些還站著的獵手。
“把刀放下。”
一個離他最近的獵手手裡還攥著彎刀,刀柄被汗水浸得發滑,他看看巖蚩,又看看地上的阿尼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巖蚩踹了阿尼務一腳,再次出聲:“都放下。”
彎刀和短刀開始落在地上,哐當哐當地響了一長串。有人放下刀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有人把弩機也擱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巖蚩身邊的獵手從腰間扯下一根麻繩,單膝蹲下來,把阿尼務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麻繩勒進阿尼務的手腕,他吃痛地皺了一下眉,沒有出聲。獵手打了個死結,拽了拽確認綁緊了,才站起身來。
“押上他,”巖蚩說,“回去。”
回寨的路比來時長了不少。
來的時候是追人,步子急,心思全在前頭那四個人的身影上。回去的時候隊伍裡多了三十來個垂頭喪氣的人,阿尼務被兩個風跋部落的獵手架著走在最前頭。
跟在他身後的風跋的獵手們排成了一條沉默的長隊,他們時不時抬眼偷偷去瞄隊伍最後方那個清冷的身影。
烏羅走在巖蚩身側,一路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白未曦身上,看一眼便收回去,過一陣又看一眼。
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那股涼絲絲的陰氣,穿過箭雨時那種閒庭信步的身法,還有提起阿尼務時那種輕鬆得像拎一捆乾柴的力道。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在烏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他做了半輩子畢摩,他見過山裡的精怪,鎮過寨裡的邪祟,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陰氣操控到這種地步。
她到底是不是人?煉屍的黑袍人用的是陰邪之術,她用的也是陰氣——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可她若真是黑袍人的同夥,何必救他們?若她不是,那她留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烏羅越想越亂,快到寨門口時,他忍不住低聲對巖蚩說了句:“都鬼主,那個女人……”
“我知道。”巖蚩打斷了他。
“可她那陰氣……”
“現在不是時候。”巖蚩一臉嚴肅,“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們回到寨門口時,圖騰柱上的松明火把還在燒。
寨牆上的守夜寨巡遠遠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先是緊張地端起了弩機,待看清領頭的是巖蚩,又看清被架著的是自家鬼主阿尼務,弩機便僵在了手裡,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烏羅走上前去,“開門。”
寨巡猶豫了一下推開了木柵欄。
寨場上的火塘灰早已涼透。有寨巡跑去傳信,沒多久,風跋部落的耆老和貴族們便陸陸續續從各自的土掌房裡趕了出來。
當他們看見寨場上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阿尼務,又看見他身後那三十來個垂頭喪氣滿臉驚恐的獵手和寨巡時,一個個全愣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