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白未曦在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杉樹前停下來。
彪子豎起耳朵，琥珀色的瞳孔收緊成兩道細縫，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枯杉最高處的那根斷枝上，蹲著一隻大鳥。墨綠色的羽毛，體型比山鷹還大一圈，翅尖垂下來，在暮色裡微微晃動。
它低著頭，一雙漆黑漆黑的眼睛正對著白未曦的方向，眼珠外圈是一道暗紅色的細環。
姑獲鳥。
“衣毛為飛鳥，脫毛為婦人，無子，喜取人子。”白未曦出聲。
那鳥歪了一下頭，忽然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咕咕聲，像是在嗤笑。
“那個是假的。我活了好幾百年，從沒脫過毛變過人，也沒偷過誰家的娃娃。”它把腦袋往前探了探，那雙炭核似的眼珠子在白未曦身上上下轉了一圈，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興致，“第四個！”
說完它便停住了，歪著腦袋，等著她問。
白未曦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拍了拍彪子的脖頸，繼續往前走。
姑獲鳥脖子往前伸了伸。彪子的蹄聲不緊不慢地響著，踩在腐葉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漸漸走遠了幾步。
它終於忍不住了，張開翅膀無聲無息地滑下來，落在前頭一棵冷杉的矮枝上，攔住了去路。
“你怎麼不問我第四個是什麼意思？”
白未曦沒理它，繞開那根矮枝，繼續走。彪子打了個響鼻，琥珀色的眼睛斜斜地掃了那隻鳥一眼，尾巴一甩，幾根松針被掃得飛起來，差點打在姑獲鳥臉上。
姑獲鳥又飛起來，這次直接落在前頭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你是我這幾天見到的第四個行屍。”它把話頭頓住，等著她接。
白未曦終於停下腳步，“四個。”
姑獲鳥的脖子往上一挺，墨綠色的羽毛微微奓開了一圈，“對！四個！你想不想知道前三個是什麼樣子？”
“不想。”
姑獲鳥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它那雙眼睛腫外圈的暗紅細環看起來比方才更紅了幾分。
它從石頭上跳下來，跟在白未曦身後走了幾步，嘴裡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你怎麼這樣。”
白未曦沒回頭。彪子又甩了甩尾巴。
姑獲鳥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盯著白未曦的背影看了好幾息。忽然它眼珠子一轉，那圈暗紅細環跟著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你在騙我。”它把脖子往上一挺，墨綠色的羽毛在頸側微微奓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你是故意不問我，想讓我自己憋不住說出來。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話音剛落，它便張開翅膀呼地一下飛了起來，墨綠色的身影在冷杉林間劃了一道弧線，轉眼便消失在了樹冠層裡。
林梢上傳來它最後一聲遠遠的咕咕，聽著像是哼了一聲。
白未曦面色如常，連眼皮都沒抬。彪子倒是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甩了甩尾巴，邁著步子繼續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