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鬼車的叫喊,院落裡這些天再沒了清靜。
除夕這日,簷歸早早的便在院子裡支起了長條桌。
到了傍晚,白未曦從屋裡捧出幾捆東西擱在石桌上。那東西用紅紙裹著,圓滾滾的,像幾截粗竹筒。
簷歸湊近了看,不認識,小九伸手想摸,被蒼叟輕輕拍開了手背。
“這是焰火,”乘霧彎腰端詳了一番,“貧道年輕時在建州見過一回,拿多層紙卷裹了火藥和金屬粉,點著了能噴出幾尺高的火花。這東西不便宜,你從哪裡弄來的?”
白未曦說尤溪縣城裡買的。
“尤溪縣城現在連這個都有了?”乘霧捋著鬍子感嘆,“貧道果然是太久沒下山了。”
鬼車蹲在屋頂上,九顆腦袋歪來歪去地看著那些紙筒。它沒見過這東西,但出於對“火”這個字的天然警覺,它把翅膀又往裡收了收。
素衣從廊下探出半個身子,眼睛裡透著好奇。彪子也站了起來,來回打量著。
聞澈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石桌前。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紙筒粗糙的表面,順著紅紙的紋路慢慢摸了一圈。
第一支菸花是白未曦點的。她將香頭湊近引線,青煙冒起的瞬間退後半步,那紙筒噗的一聲噴出一道銀亮的火光。
火星子噼裡啪啦地往上竄,在半空中濺開一簇簇赤紅、明黃、碧綠的光點,火花竄到最高處時,發出了清脆的爆響。
聞澈仰著臉,她看到的是模糊的光亮,但即使這般也是入神的很。
第二支是小九衝過去要點的,但到了跟前卻是有些緊張,在引線上戳了好幾下也沒點著,
最後還是簷歸幫她扶穩了紙筒。引線呲呲地燃起來,他慌忙往後退了很遠,煙花噴出來時他又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
很快,一捆捆接連的點了起來。
乘霧站在廊下,手裡端著碗熱茶。他看了一會兒滿院的火樹銀花,臉上滿是笑意。
最後一捆煙花放完,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石桌上落了一層細碎的紙屑。
聞澈還仰著臉,朝方才火花最亮的那片夜空望了好一會兒,直到簷歸招呼大家用飯,她才回過神來。
今年的年夜飯菜色依舊豐盛,但白未曦面前多了一樣旁人沒有的東西。
一份菌湯,那些菌子生得極好看,各種顏色的都有,還有一種傘蓋上紅一道黃一道的,邊緣還泛著幽幽的藍。
這碗湯端上來時,桌上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一下筷子。
蒼叟的目光在那碗菌子湯上停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小九坐在蒼叟旁邊,筷子舉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未曦面前那碗菌子湯。
這香味太霸道了,從煮的時候香味飄出來,他就已經跑去灶房聞過好幾次了。
“白姑娘,”他終於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你碗裡的是什麼味道?”他嚥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我就問問,沒想吃。”
乘霧端起酒碗,拿筷子朝小九的方向點了點:“別惦記了,她碗裡的這些玩意,吃下去必死,怎的?你也想和素衣一起修煉?”
蒼叟嘴角又抽了一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那碗菌子湯的味道還在空氣裡飄著,鼻尖的酒味都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