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雲雀的話音剛落,林青竹和楊禎便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只有他們夫妻倆才懂的無奈。
哪裡是他們不急,是兒子不願。只說公務繁忙、無暇分心,連媒人遞來的畫像都不肯看。
林青竹為這事沒少發愁,但此刻飯桌上人多,又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便只是笑了笑,給林茂碗裡又夾了一筷子菜,把話頭輕輕揭了過去。
飯吃了半個多時辰,碗碟撤下去換了茶。
“現在就開始吧!”晏疏看向白未曦問道。
白未曦點了點頭。
“老村長快坐好,這是未曦特意請回來的大夫,先給您瞧瞧。”柳月娘大聲說道。
“未曦帶回來的,肯定是好的。”林茂笑著點了點頭,把手腕擱在桌上。
晏疏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垂下眼,靜了片刻。
而後他又仔細看了看林茂的舌苔和麵色,他的目光在林茂的眼眶和顴骨上停了一瞬。
那裡有一層極淡的灰青色,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但在大夫眼裡卻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訊號。
“老村長,您近些日子腰背有沒有發酸發脹?”晏疏問。
林茂想了想,點頭道:“有,起身的時候腰發酸,彎腰彎久了也酸。老了嘛,都這樣,不礙事。”
晏疏又問:“酸了多久了?”
“過年那陣子開始的吧,有兩三個月了。”林茂擺了擺手,“不疼不癢的,就是酸。”
晏疏站起來,繞到林茂身後,隔著衣衫在他腰背上輕輕按壓。
他按到腰椎下半段時,手指的力道放得極輕極柔,可林茂的肩膀還是幾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重新坐回椅子上。垂下眼,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攏。
他在想該怎麼開口。
就是這片刻的沉默,被林茂捕捉到了。林茂雖然耳朵不好使了,眼睛卻不昏。
“晏大夫,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老漢我年輕的時候是逃荒過來的,躲兵禍躲進崤山裡,亂世裡頭滾過幾遭,世道好了又帶著一村人出來安家。”
“這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如今活到八十多,老夥計們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知道自己也快了、”
“爺爺!”林青竹急了,“您別亂說。”
林茂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遲早的事,人都得有這麼一遭。”
晏疏抬起頭看著林茂。他沉吟了片刻,開口了。
他沒有用含混的、模稜兩可的說辭,也沒有用大夫慣常拿來搪塞老人的那套“年紀大了都這樣、吃兩副藥就好”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