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從診案後站起來,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彎腰看了看男娃的腳踝。
“什麼時候開始爛的?”晏疏輕輕按壓了一下男娃腳踝周圍的皮膚。
“前年秋天,”老丈說,“先是起紅點子,起了就抓,抓破了就流黃水。村裡的赤腳郎中說是溼瘡,給抹了點草藥汁,好了幾個月。去年夏天又犯了,這回比上回厲害,草藥汁不管用了,我又去鎮上藥鋪買了一瓶藥膏,抹上去能好個把月,後來又不行了。”
晏疏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老丈說:“這是頑固的溼熱毒瘡,普通的草藥汁和外敷藥膏治標不治本,要內服湯藥把體內的溼熱毒清了才行。”
他轉身走回診案,低頭寫方子。
這張方子寫得格外仔細,寫幾味藥便停下來想一想,又加加減減了一番。
寫完內服的方子,他又另寫了一張外洗的方子,又囑咐了一番用法。
老丈連連感謝。
這個老丈剛走,下一個病人又坐下了。晏疏沒有歇氣的工夫,又開始搭脈、看舌、問診、寫方子。
石安晏不知從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草棚最靠裡的一角,安安靜靜地看著晏疏診病,也不出聲,也不鬧。
他的小手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晏疏的手指在病人的腕脈上輕輕按著。
柳月娘從遠處看見他,本想叫他回院裡玩,但看他看得那樣認真,便沒有出聲,只是時不時喊他多喝些水。
第二日的義診,看了一百二十人。
晚飯還是在柳月娘院裡吃的。
今日吃的是餺飥,面片切的又薄又勻,湯底飄著蔥花和一丁點花椒末,幾片羊肉薄片浮在上頭,鮮香四溢。
晏疏連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又強忍著睏倦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消了消食才回了屋子。
第三日,來的人比前兩天只多不少。
並且有不少都是臥床多日、行動不便的重病人,都被家裡人用牛車拉著、木板抬著,趕在今日送了過來。
第一個被抬進來的,是隔壁村的一個老翁,今年七十一了。
他的三個兒子用一塊門板把他抬來的。老翁側躺在門板上,兩條腿蜷縮著,膝蓋腫得有碗口大,稍微碰一下他就疼得直哼哼。
晏疏讓三人把老翁扶著坐起來,先是診了脈,又仔細摸了摸他的膝蓋。問起飲食起居,沉吟片刻後,直言這是鶴膝風。
周圍幾個排隊的病人聽見這個名字,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看。鶴膝風不是尋常小毛病,麻煩的很。
晏疏讓人把老翁的腿擺正,從藥箱裡取出三稜針,在膝蓋周圍的幾個穴位上依次點刺,每刺一下便有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他又讓緋瑤取來艾絨,搓成麥粒大小的小艾炷,擱在針眼上點燃。
艾絨燃得很慢,一縷細細的青煙從老翁的膝蓋上升起來,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溫厚的艾香。
一壯艾炷燃盡,晏疏又續了一壯。如此反覆了七壯,老翁膝蓋周圍的皮膚由緊繃漸漸變得鬆弛了一些,腫雖然還沒有完全消下去,但他已經不哼哼了,試著伸了伸腿,雖然還是很疼,卻比之前能伸直了幾分。
晏疏這才提起筆,開了一張陽和湯加減的方子,又囑咐老翁的兒子們回去後小心照料。
三個兒子抬著老翁千恩萬謝地走了。排隊的人群裡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晏大夫是真有本事,不是那種只會開苦藥湯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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