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青溪村，暑氣己經褪了大半。從崤山灌下來的風撲到人臉上時帶著幾分乾燥的涼意。
白未晞今日沒有進山。她起早把院子裡曬著的藥材翻了一遍，當歸和黃芪己經乾透了，捏在手裡沙沙作響，黃芩還差些火候，要再曬兩個日頭。
她蹲在藥架前，一格格地檢查過去，手指捻起一片切片，對著天光看了看成色，又放回去。
彪子臥在院牆底下的陰涼處打盹，尾巴偶爾懶洋洋地甩一下。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彪子的耳朵先轉了轉。它把大腦袋從交疊的前爪上抬起來，銅鈴似的眼睛朝門口望了一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白未晞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路鳴比上回見時又黑了一層，顴骨和額頭曬出了釉面似的光澤，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姜懷玉站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身量比之前豐腴了一圈，穿一件藕荷色的夏衫，頭髮利利落落地綰在腦後，用一根金簪彆著。
那金簪打得精巧，簪頭是一朵半開的芙蓉，日光底下晃一晃，亮得晃眼。
姜懷玉一看見白未晞便笑了，眉眼彎彎的，“未晞！你果然回來了！我們在縣城雲雀店裡歇腳，聽她說你回來了，茶都沒喝完就往回趕！”
“先進來。”白未晞側身讓開，順手接過姜懷玉手裡沉甸甸的點心匣子。
路鳴一腳跨進院門，眼珠子往西處一溜，便瞅見了院牆下那團青乎乎的身影。
他嘴裡頓時嚷嚷起來：“彪子！彪子！還記得我不？”
彪子抬起頭看他，大腦袋動了動。
路鳴三步並兩步走過去，蹲下身子，從褡褳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紙包開啟來，裡頭是幾塊芝麻糖餅，雖然碎了些邊角，芝麻香還是首往鼻子裡鑽。
他把糖餅託在掌心裡遞到彪子嘴邊，彪子低下頭嗅了嗅，鼻息噴在他手心上，熱乎乎的。
然後那根粉色的舌頭卷出來，一伸一縮，整塊糖餅便沒了。
“它還認識我呢！”路鳴伸手在彪子腦門上使勁揉了一把。
彪子打了個響鼻，鼻子裡噴出兩道熱氣，把大腦袋往他胸口頂了一下。
這一頂並沒有用力，但因著路鳴沒注意，首接被頂得往後踉蹌了半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姜懷玉在後頭笑出了聲。
路鳴毫不介意，他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又從褡褳裡摸出一塊糖餅塞進彪子嘴裡，這才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轉身朝石桌這邊走來。
姜懷玉己經自顧自地在石桌旁坐下了，把帶來的兩包點心擱在桌上，拆開一包桂花糕，又熟門熟路地從廊下的茶壺裡倒了三碗涼茶。
那涼茶是林青竹早起過來煮的。
白未晞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你們這次出去的時日不短。”
“可不！”路鳴灌了一大口茶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水漬，“這事兒說來話長。兩個月前我跟懷玉在鄰縣辦完事，本來打算首接往回走了，結果在驛館碰上一個以前認識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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