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燈還在往下游漂,夜風微涼,滿城燈火明晃晃的。
上元節一過,越州城裡的年味便像退潮一般,一夜間收了大半。
花燈被摘下來,燈棚拆了架,河面上的蓮花燈大多漂到下游,只剩下零星幾盞卡在橋墩和水草叢裡,燈油早已耗盡。
初十六一早,姜懷玉便開始收拾東西,把在越州添置的冬衣、厚被、料子一件件打包裝箱。
小九這陣子養成了每日天不亮練功的習慣,這日也照舊在院中舞了半個時辰的彎刀,而後幫著搬行李。
他們在越州待了將近兩個月。該看的山水看了,該拜訪的人已拜訪,該敘的舊也敘了。
眼下再要動身,人人都有些歸心似箭,卻又一時半刻捨不得這江南的溫軟。
路鳴邊往車上搬醃貨邊唸叨,說等回了青溪村,再想吃這越州的風魚就難嘍。
姜懷玉說你想吃還不容易,叫安盈手下人路過的時候捎回去。
路鳴想了想,覺得可行又高高興興地把最後一罈紹興酒塞進車底。
石安晏跟著晏疏留在了越州,緋瑤也是。
其他人出城時已是晌午,此行回程與來時完全不同。
天氣漸漸有回暖之意,雖仍是正月,風卻柔和很多。
河岸邊柳條已有了幾分柔軟,只還不見綠芽。
一行人走得慢,日頭好的時候會停下在路邊鋪塊氈布,吃些東西。
數日後,到了九阜山腳下。
正是二月初的光景,山上的冷杉還帶著冬日的沉青,石階旁卻已有些耐寒的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
乘霧一看見他們從山路上來,便笑起來。
他們在九阜觀住了五六日,該啟程回青溪村了。
出發的頭一晚,白未曦開口:“我先不回村了。”
眾人一愣。
路鳴剛要張口,又聽白未曦說:“我去太行山走一遭。”
“太行?”安盈蹙了一下眉。
她當然知道白未曦從來不定,可這一次不同。
她原以為白未曦會和他們一起回青溪村住些日子,可白未曦只是摸著彪子的鬃毛,望著山下的雲氣,說:“太行長,我想去走走。”
路鳴和姜懷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他們知道白未曦的脾氣,她要去的地方,誰也留不住。
姜懷玉只輕聲說,那未曦你路上當心,到了哪裡若方便,就寄個信回來。
白未曦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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