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寄》第839章 二月春 2(1)

作者:賀不醉·1個月前

白未曦立在老棗樹下看著,不多時,屋後轉出個老漢,肩背佝僂得厲害,左手拄著根歪脖棗木杖,右手拎著半筐剛挖的苦苣,褲腳沾著溼泥。

在看見了路邊立著的一人一獸後,他腳步頓了頓,遲疑著上前兩步:“姑娘打山外過來?這地界正過兵,亂得很,孤身一人可別亂走。”

“路過。”白未曦聲線平淡。

老漢又看了眼彪子,見他毛色青亮,還如此壯碩,心生羨慕之餘又不由的嘆了口氣:“快些走才是。近來兵卒、遊騎多得很,見你孤身帶著這麼頭壯牲口,少不得有要生歹心的。”

白未曦沒應聲,目光掃過村北土路:“北邊有二十餘騎,盞茶工夫便到。”

老漢聽了此話臉色驟變,本想問她如何知曉,可眼下卻容不得他細想,當即便拄著杖沿村道疾走,嗓子發啞地喊:“都回屋!過兵了!把門閂頂死!”

他腳步趔趄,木杖在黃土地上戳出一串深淺不一的坑。

村裡登時一陣急促的響動,關門聲、拉孩子的低斥聲接連響起。

白未曦帶著彪子往路邊走了走,隱入老棗樹的濃蔭裡。彪子耷拉著尾巴,鼻間輕輕翕動。

不消片刻,北邊塵土大起,雜沓的馬蹄聲裹著風捲了過來。

二十餘騎褐衫番兵打馬而過,腰間挎著刀,馬鞍旁還掛著布袋,一路呼喝著往南去了,馬蹄濺起的黃土落了道旁的野草上。

直等馬蹄聲遠得聽不見後,村裡才再次活泛過來。

先是那老漢探出頭,左右望了半晌,才敢把院門開大些。

先前搗榆皮的小女娃扒著門縫往外看,臉蛋上有兩塊紅皴,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見白未曦望過來,立即垂下了頭。

白未曦沒再停留,她繼續領著彪子沿村道往南。

出了村子後,黃土路漸漸寬展起來,路面被車輪馬蹄碾出兩道深轍。

那是雨天積的水混著泥,幹了裂成細碎的土塊。

道旁大片田地都荒著,麥苗稀稀拉拉,不少地塊裡的蒿草比苗還高,半副鏽跡斑斑的犁鏵歪倒在田埂上,也不知是誰家丟下的。

田埂邊還堆著幾座沒立碑的新土墳。

再往前走,翻過一道矮坡後,景象卻不太一樣了。

坡下有一座青磚大莊院,院牆壘得足有一人半高,牆根新抹了青灰,連牆頭的瓦都碼得很是齊整。

此時院門大敞著,裡頭絲竹聲混著划拳笑鬧飄出來,風一吹,滿是炙肉的香氣與酒氣。

院牆外停著三輛騾車,車上捆著嚴實的糧袋與箱籠,車把式蹲在牆根啃幹餅,餅渣掉在衣襟上後他又撿起塞進嘴裡。

這時一個穿青布直裰的男人從門裡出來,滿面油光,捏著根銀剔牙杖慢悠悠剔著。

他斜眼瞥見路邊的白未曦與彪子,見是個孤身女子,便沒放在心上,只回頭跟門旁的小廝說話。

“昨兒送與李校尉的兩車粟和兩匹絹,管事的收了。耀祖這趟徵丁的名兒,鐵定劃掉了。”

小廝賠笑:“還是員外想得周全,別說耀祖,連您那幾個侄子也一道免了。哪像村頭那些窮漢,里正踹著門點人,連十二歲的半大小子都拉去運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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