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蕭綽派來的侍從送來午飯,是冷淘面和半隻燒雞。
白未晞就坐在廊下,把面吃完了。燒雞撕了一半,剩下的給了彪子。
午後起了風,不大,從南邊推來幾團灰雲。
城裡的蟬聲被風一壓,歇了半刻,旋即又響起來。
白未晞在廊下坐得久了,索性躺下來,聽那蟬聲。
她不用睡,但也能把眼睛閉起來,讓整個院子只剩下風吹樹葉的動靜。
天將黑未黑時,院門被人拍響了。
她去開門,見是蕭綽身邊那個叫阿魯的契丹隨從。
阿魯站在門外,用漢話說:“皇后請小娘子過去。”
白未晞沒多問,跟著阿魯出了門。
天邊最後一點亮色被城牆遮去,巷子裡己經點起了燈籠。阿魯在前面引路,七拐八拐,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側門。
門內守著一隊甲士,見阿魯亮出腰牌,才放兩人進去。
後殿比前院安靜得多。廊下兩個宮裝侍女垂手立著,見白未晞來,輕輕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從屋內湧出來,混著陳年木地板上的蠟氣。燭火用紗罩籠著,光線發黃,把裡頭的陳設照得影影綽綽。
蕭綽在床邊側身坐著,聽見門響,回過頭。
她換了件淺青色的窄袖羅衫,頭髮只鬆鬆攏著,沒戴任何簪釵,整個人比白天軟了幾分。
她朝白未晞點點頭,又轉過去,對床上的人輕聲道:“人來了,就是我同你說過的那個。”
白未晞看到殿內擺著暖爐,耶律賢斜臥榻上,後背蓋著厚厚的絨被。
盛夏天氣,旁人揮汗,他卻要炭火偎著身子。
耶律賢靠在一堆軟枕裡,身形瘦削,臉色灰白,兩頰微微凹進去,只有一雙眼睛還帶著活氣。
他慢慢抬起目光,在白未晞臉上停了一瞬,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你……很好。”他聲音很輕,說完這句,便喘了喘氣。
白未晞沒接話,只微微頷了頷首。
耶律賢也沒介意,又對蕭綽道:“燕燕,你眼光……總不會差。留在身邊也好,這亂糟糟的時候,多個人,多份照應。”
蕭綽笑笑,握了握他擱在錦被外的手:“你少操些心,我自是不會走眼。”
耶律賢沒再說話,合了閤眼,像是又困了。
蕭綽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示意白未晞同她出去。
兩人走到廊下。夜風從簷下穿過,比白日涼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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