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玥被那聲音嚇得往石安屹身後縮,隨即又咯咯笑起來。她踮著腳從桌上夠了只繡花貓的香囊,攥在手裡不肯放。
石承業最後才伸手,他比幾個小的懂事,先朝石安屹作了個揖,才從桌上拿起那把木刀,指尖在刀面上一寸寸摸過去。摸完他抬頭:“二叔,等過完年,你教我練刀行不行?”
“好啊。”石安屹揉他腦袋,“先扎半年馬步,再說別的。”
承業鄭重點頭,把木刀別在腰間就往外跑。李慧笑著拍他後腦勺,說別摔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臘月下旬。雪又下過兩場,青溪村和崤山上下都白濛濛的。
石家的大宅裡,灶火幾乎沒熄過,丫鬟婆子們擦窗掃塵、備年貨、浸筍乾,院門口的燈籠也換了新的。
白未曦隔三差五就過來,有時和柳月娘一起看幾眼年禮單子,有時就坐在廊下看書。
安晏常和她坐一排,翻看著藥書。
臘月二十八傍晚,石安盈回來了。她沒坐車,也沒帶隨從,只是獨自騎著牧雲。
這匹栗色馬已不年輕了,鬃毛裡混了幾根白,但精神尚好。
雪後的村道上薄冰未化,牧雲走得並不快。石安盈披一件醬色錦面披風,風帽下露出半張臉,下巴很尖。
她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如舊。守門的僕婦迎上去,要接她的馬鞭,她擺擺手,自己把馬牽進側門,又回頭喊人把馬背上的褡褳取下來。
她跨進堂屋,先看見白未曦,眼睛便亮了。
“未曦姨!”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白未曦的手,聲音清亮亮的,“你可算回來了。”
白未曦由她拉著,看她眉眼。石安盈瘦了不少,眼窩微陷,額角有凍出來的細紅,唇色也淡。
可她說話時神采極盛,拉拉雜雜問了一堆,問白未曦在北邊走了哪些地方,又問那邊冬日雪厚不厚,彪子去哪了。
柳月娘端著熱湯進來,“凍壞了吧!”石安盈笑著接湯,連說還好。
她捧著湯碗喝了一小口,熱氣燻上來,模糊了她的眉眼。她頓了片刻,再抬頭時,臉上還是笑。
“小九呢?”柳月娘問。
石安盈放下碗,笑了一下:“滄州那邊壓了批貨,年前得盤清楚入庫。他留在那邊盯著。”
柳月娘深深地看了石安盈一眼,沒再問小九的事,只朝門外喊了聲安舒,讓把安盈帶回來的東西先歸置好。
到了大年初五,天剛放晴,院裡的雪被日光一照,亮得發刺。
石安晴一家五口便在這日到了,大包小包帶了很多。
石安晴穿著件藕色帶暗花的棉袍,比從前豐潤了許多,下車時梅昭伸手扶她。
小孩子們多了,滿院子都是笑聲。
柳月娘六個孩子,今年也全在跟前了。石安盈、石安瀾、石安晴石安屹、再加上一直待在村裡的石安舒和剛小兒子石安晏。
午飯時,柳月娘讓丫鬟們在正廳開了兩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李慧和安舒領著乳母和丫鬟照顧小的。
白未曦坐在桌邊,手裡捧著溫熱的酒杯,看著眼前的熱鬧。








